不过人这会就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黎明和勉力维持住镇定,“您,您好,请,请进。”

    看黎明和这个反应,黎宏骏点点头一边抬脚踏进房门一边看着他温和道:“黎先生认得我这个老头子?”

    “老领导您叫我小黎就好。”黎明和被那一声黎先生叫得小腿哆嗦了一下,“我之前在铁道部门上班,您有次来铁道部门视察的时候,我有幸见过您一面。”

    “那确实是挺有缘的。”黎宏骏点点头,他会过来,事先自然是调查过黎明和和他一家子人的,自然清楚黎明和因伤刚刚从单位退休。

    而且就算他不调查,以他这个身份出京城,有关部门也会对黎明和一家做个详细调查。

    关门之前,黎明和看看跟在这位老领导身边的一位穿着黑色便服的警卫,还有守在门口的那两位,见那两名警卫也没有进来的意思,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把门给关上了。

    “老领导,您这边坐。”

    黎宏骏坐在沙发上后就不着痕迹地观察了眼这个房子。

    这就是那个孩子从小长大的地方。

    因为已经隔了将近二十年,他这次调查,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把所有的关系人脉都用上,最后终于查到当年小儿子和小儿媳最后失踪的地方。

    之后又是接连十多天的暗中走访调查,最后才确定了黎明和最有可能是那孩子的养父。

    这也就跟另一条线上调查出来的那孩子的家世正好对上了。

    这才有了这一次的拜访。

    黎明和要去厨房倒水,黎宏骏抬手把人拦住,“小黎,不用麻烦,你坐。”

    黎明和忙乖乖坐下,但也只敢坐了半个屁股,“不知道老领导您这次过来是······”

    这才是最让他觉得疑惑不解的地方。

    毕竟怎么看,他或者说他们家,都不像是会跟这位老领导有关系的样子。

    “我这次过来,”黎宏骏神色间多了几分慎重,“是想要跟小黎你求证一件事情。”

    黎明和见状也忍不住紧张起来,“老领导,您说。”

    “我想知道,”黎宏骏声音顿了顿,“小黎你那位二女儿,黎漫漫,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这一道回荡在客厅里的问题传到黎明和耳朵里,让他脸色骤变。

    在面前老人的注视下,他干咽了一口口水,“老领导,您这话我听不太明白,漫漫那孩子自然是我的女儿,从小养到大的,不知道您怎么会这么问。”

    虽然黎明和年纪也不小了,但黎宏骏一个人老成精的,哪里会看出来方才黎明和在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和这会强装出来的镇定,不过他也没直接开口揭穿,而是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来几张黑白照片递了过去,“你看看这几张照片,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问了。”

    老实说黎明和不想接,但现在就算他不想接明显也得接,所以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接了。

    视线紧接着便落在了手里的照片上。

    这一看就让他愣了下,随即心里头就是一阵颓然。

    无他,只因为照片上的那名少女,跟漫漫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但他也肯定这不是漫漫。

    “这是?”

    黎宏骏垂了垂眼,“我的二儿媳。”

    “十九年前,他们夫妻俩在出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最后失踪的地方就在距离湖安站铁道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我原以为我那还没出世的小孙女也跟着她父母一起出了意外,毕竟那时候她还没出声,是以这些年也没有找过。还是我那个大儿子,又一次在饭店,正好碰见了漫漫那孩子,觉得眼熟,回家就跟我说了,我这才有了求证的心思,毕竟那孩子也是我那小儿子留下的唯一一条血脉了。这一调查,我就调查到了你这里,如此一来,也就跟你是漫漫那孩子父亲的身份对上了。这便是我的来意。”

    黎明和颤抖着手把手里的照片还了回去,看着面前的这位老人家接过照片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口袋里,心里挣扎了好一会,才喉头微哽道:“漫漫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头也好像是泄了一口气,忍不住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那年我们临时接到一个检修铁路的任务,就是在湖安站附近的村子里休息,检修完成准备离开的那天晚上,天气太热,我晚上的时候喜欢去散散步吹吹夜风再回来睡觉,走到一处村民用来夏收的时候守夜的小帐篷的时候,我就听着里头有很小的哭声,当时我还以为是猫叫,走过去的时候也没管,等回来的时候就听见里头还有哭声,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停下撩开帐篷往里头看了一眼。借着照进来的月光,就看见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正躺在帐篷角落里,身上裹着一身沾着血的衬衫。那时候我大女儿婷婷也就两岁多一点,我一看那哭得都要奄奄一息的孩子就心软了,把她抱了回去,随后又托同事请了假,把孩子带回家,跟我媳妇说这孩子的父母是为了救我才死的,那时候家里也不富裕,我也是怕她不愿意再养一个,那就看着这孩子父母救命之恩上。漫漫来家里没多久,我分了这一套房子,搬过来之后更没人知道这件事了。我们也没提起过,我那个大儿子当年正好在乡下他奶奶那住了两年,婷婷又小,家里的孩子也不知道,我们也一直当漫漫是亲生的孩子。”

    “对了,当年那件衬衫,我洗好之后就放起来了,现在还留着。”

    黎明和说完就见着面前这位老领导拳头一下子紧握起来了,正准备起身去拿,卧室的门的‘砰’地一声开了。

    殷翠梅抱着怀里的妞妞从里头走出来,“好哇,你这一骗就骗我十多年,感情当年那些话都是编的。”

    在黎明和愣住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殷翠梅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位坐在沙发上气场强大的老爷子,话音一转,“就算你不那么说,我还会看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不管吗?”

    黎明和下意识地想点点头,然后就被殷翠梅给狠狠瞪了一眼,随后妞妞被塞到怀里,“家里的衣柜每年都收拾,你哪还能找得着,我知道那衬衣在哪,我去拿。”说着又脚步匆匆去了主卧室。

    那衬衣她的确是没丢,毕竟在今天之前,她也是没想到黎明和会跟她撒那么大一个谎。

    怎么说也是丈夫救命恩人的东西,放家里也不占地方,丢了也没必要。

    现在知道真相了,她虽然有些气丈夫骗了自己这么些年,但也没有太生气。

    能被自家丈夫恭恭敬敬叫一声老领导的人,还随身带着警卫,那身份铁定不简单。

    她才不傻,养了黎漫漫那么些年,虽然到底因为不是亲生的没有太尽心,但怎么说她也把人给健健康康养大了,这是养恩,比生恩也差不了多少。

    现在那孩子真正的亲人找过来,还明显不是普通人,还愁后面没有好处吗。

    殷翠梅这会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可谓是噼里啪啦响。

    把那件压箱底的衬衣拿出来后,她还特意又放到桌子上使劲抚平了一下上面有褶皱的地方,这才把衣服给拿出来。

    黎宏骏在听见身后脚步声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站起身转身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件被双手托着的衬衣上,眼眶紧接着就红了。

    小儿子喜欢穿白色带暗纹的衬衫,暗纹喜欢绣儿媳妇最喜欢的竹子,他们黎家所有人都知道。

    递到他面前的这件衬衫就是。

    接过衬衫摸到料子后,他心里更确定了几分。

    又摸了摸上头一直没能洗下来有些发红的那些血迹后,他把衬衣的左边袖口翻过来,接着窗口外头照进来的阳光,微微倾斜了下角度,就看到了衬衫袖口处绣着的一只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