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申请书我交上去以后,就一直等着老师那边的回复,我觉得我希望还是蛮大的,但是一连好几天,老师那边一点回音都没有,我没忍住,就问了,谁知道老师说他根本就没有看到的申请书,还以为我不准备申请留校了呢,而且我问的时候三个名额已经全部分下去了。我当时刚听到的时候都懵了。”

    姜湛默默递了一杯水过去。

    张心意双手接过,小声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接着说道:“之后我缓了两个晚上,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我以为是我那张申请表不小心丢了,大概就没这个留校的命吧,可就在三天前,我去老师办公室帮他拿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桌子上放了三张申请表,我当时有些好奇就看了眼最上面那份,发现那上面除了字形还有后面的姓名跟我不一样之外,上面的内容跟我花了好几天写的那份申请书是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张心意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咬牙道:“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的申请书不是还没等老师看就不小心丢了,而是有人给截胡了。”

    姜湛眼神一厉,“那人是谁?”

    大学四年,姜湛眼里的张心意一直都是一个脾气很好称得上温柔的男生,这会的他却是罕见地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把人给生吞活剥了的模样,“冯浩!”

    姜湛在脑海中回想了好一会,才根据这个名字把人从记忆里扒拉出来。

    实在是因着是班级里少有的几个走读生,又从来不怎么参加班级活动和聚会的缘故,他跟班里的同学关系都称得上一般般。

    唯一好些的也就大一时候是三个舍友了,平常多少能说上几句话,学校里有什么消息也都互相通知着,关系还算不错。

    姜湛记忆里的这个冯浩,好像是个留着中分头,平常都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外套,外套的袖子口袋里别着一根钢笔,走路有点外八的男生,外表看起来很是老实的模样,但看人姜湛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冯浩,他没什么好感。

    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干出顶替张心意的留校申请的事来。

    这已经不是同学之间的玩笑,而是人品上的问题了。

    看张心意这模样,事还没完。

    果然没等他再问,张心意又接着往下说道:“我本来想第一时间就跟老师说的,但那留校申请是我自己写的,有为哥虽然知道我写,但也没看过我写的都是什么。这么一来,就算是跟老师说了,我也没有证据证明冯浩抄我的那张就是我自己写的。但回宿舍后,我还是没忍住,就把发现的这事跟有为哥说了。”

    听到这,姜湛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张有为替你出气去了?”

    他会有这个猜测自然是有根据的。

    自己这三个舍友,是三个不同的性格。

    张心意性子温吞不爱计较,哪怕有人犯到他头上,只要不涉及原则,他都能原谅,用俗话来说就是个老好人。

    明轩性格冷淡,无论跟谁交往都是冷冷淡淡的,奉行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和人都要保持一定距离这两个原则。当然,他这个做派,不会惹到别人,别人也不敢惹他。这份距离感,也让姜湛感觉跟他相处起来最舒服。

    而张有为就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性子大大咧咧,嫉恶如仇,整个宿舍里就他脾气最暴,一点就着。平日里张心意受了委屈,都是他帮忙找场子。所以他们这四个人里,张有为和张心意都是以哥哥弟弟相称的。

    现在自家弟弟受了这么大委屈,连心心念念的留校名额都被人使阴招给夺走了,这口气张心意自己都咽不下但又只能无可奈何,张有为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张心意眼眶一热,抬手捂住脸,哽咽出声:“他去找冯浩对峙,想让冯浩去跟老师承认那份留校申请是抄的我的,冯浩肯定是不承认啊。两个人推搡起来,正好有事在走廊台阶那,有为哥手劲大点,就不小心把人给推倒从台阶上滚下去了。”

    姜湛:“······”

    他心累地撑了撑额头,“冯浩伤得怎么样?”

    “小腿和左臂骨折,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老师通知了他家里,他爸妈昨晚上就来学校了。要,要求有为哥不光要赔偿冯浩的住院费伤药费,还要学校把有为哥给开除。”

    “那老师怎么说?他现在知道张有为为什么会找冯浩了吗?”

    张心意放下手点点头,“知道了,但还是没有证据能证明那留校申请的内容是我写的。但有为哥推冯浩当时好些人都看到了,这个没法否认。所,所以,有为哥他可能拿不到学校的毕业证了。有为哥都是为了我,小湛,我真不知道该跟谁说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姜湛脸色凝重地看着对面的张心意。

    临近毕业却要被开除,这事落到任何人身上,估计都接受不了。

    更何况大一时候住宿舍的时候,他还不止一次听说过张有为他爸妈对儿子寄予的厚望。

    没有毕业证,那么毕业后分配工作也是泡汤。

    再加上一个因为打架斗殴被开除的档案背在身上,就算是去找工作,一些看中员工品性的单位也不会接受这样一份档案。

    苦读四年,正准备着报效祖国,梦想却被陡然腰斩。

    哪怕这会没看到张有为,姜湛也能想象到这会的他能有多崩溃。

    而张心意会哭成现在这副模样,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但他了解完这事的来龙去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事还真的只能是自认倒霉。

    憋屈吗?

    自然是憋屈的,但一个人撼动不了一个学校的决定,张有为把人这么一推,等于把最后一点后路也给堵死了。

    想到这,姜湛锁紧眉头,从口袋里掏出来钱夹,把里头放着的钱留了两张,剩下的全都递到了张心意面前,“这些先去赔那个冯浩的医药费。”

    张心意看着递到面前的钱先是一愣,随即忙往回推,“小湛,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主意,不是来跟你借钱的,这钱我不能要。”

    他那点力气姜湛直接可以忽略不计,强硬地把钱放到了桌面上,“我还不知道你们俩,赔了医药费估计就得吃馒头喝凉白开了,这钱你先拿着,就当是借的。”

    张心意苦笑一声:“别说是吃馒头了,现在就是在我面前摆上山珍海味,我也吃不下。有为哥躺宿舍床上已经一整天没下来了,不吃饭不喝水也不说话,我,我真怕他想不开!”

    姜湛闻言脸色又凝重了几分,想了想起身,“走,我陪你回去看看。”

    从书店出来,姜湛带着张心意穿过马路,准备进校门的时候,张心意突然脚步一顿。

    姜湛回头看他,就见他视线落在前方,脸上又恨又气,顿时也跟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校园里正迎面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差不多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花白,穿得干干净净,但看着也不像是学校的老师。

    “认识?”

    还没等张心意点头解释对面正走过来的那两个人是谁,两人中的女的抬头间看见张心意,顿时把人给认出来了,边喊着边快步走出来,“我可总算逮着你这个臭小子了,推我们家小浩的那个呢,当缩头乌龟去了?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还京华大学的大学生呢。对了,我们家小浩的医药费呢,你们要是敢不给,你信不信我让你们老师通知你们家长,看看都教出来的什么孩子!”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亮,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张心意被她用手指头上上下下的指点,脸色涨红,开口想反驳愣是没能插进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