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捧得飘飘然,一不留神把大话说出来了。

    被那她们唤做柳姝的女人似是后悔,但实在架不住推推拉拉折腾,便压小了声音去说。

    “……救人,嗯,是这样……怎么不可能?只要能撞上,肯定有机会。”

    “但是这事怎么办啊?要有人配合吧?谁敢这么大胆子……”

    “你说那个女人,是真正撞上意外了吧?车翻了,那也是运气,该她命好啊。”

    柳姝压着声音,另两个女人却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小心的。

    还以为是什么手段,原来是那女人救了贵人一命。

    车翻了司机和随侍死的死伤的伤,女人拖贵人出来,又是喂水又是包扎,确实是将人在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若说颜色好,得了贵人看重,想想也觉得不对,生死关头贵人还会动这种心思?

    顶多是想着自己受了恩,女人有要求就顺手帮上一把,就像路边带条猫儿狗儿上去,是不是安置在身边也不一定。

    “……所以说得配合,哪能时时遇上这种事,一人设计一人去救……”既然话都说出来了柳姝也不藏着,似是想把这两人拉入伙,小声贴耳嘀咕。

    “哎呀?那我可不敢!矿区这么危险,把自己砸进去怎么办?做不了做不了。”

    “人各有命,咱们就是下去干苦活的命,哪有什么飞黄腾达。不是不帮,是帮不了,你说对吧?”说话的女人拉起旁边人的手,使劲挤眼睛。

    “对对,再大的好处我也是不敢想的。”

    刚刚还喊柳姝喊得亲热的两个女人听了这几句私话,吓得脸都白了,话风立刻转向。

    柳姝脸僵得很,但她脑子也活,跟着转弯。

    “这不是随便讲笑的吗?别人真是靠运气,我要是有这运气,还能送去十九层?也就是想想。”

    柳姝摸摸头发,“不过只要能叫我遇上贵人,他总要多看我两眼,下去也不亏。”

    两个女人再不敢跟她搭话,假作睡着了,肩靠着肩一声不吭。

    孟昕仔细看了看这个想法奇特的女人,突然车停下,外面嘈杂起来。

    闹轰轰一片,女人男人被赶下车混作一堆,孟昕最后跳下来,差点被归拢到这群人里头。

    司机一直挂心着,车停了就在外头候着,见有人去拉孟昕赶紧拦住。

    知道是祝区长手下的人,拉人的那位吓了一跳,连声道歉。

    被圈拢在队列中的女人们都好奇望向这边,刚刚同一车的那些人更是脸迷茫。

    明明是一个车下来的,为什么那个小姑娘被众星捧月地迎走了?

    难道贬下来做活的,还分个三六九等?

    “那车女人好像都分到三矿区了。具体会进几号矿洞不知道,怎么?你有认识的人在里头?”

    孟昕站在祝耀办公桌前,“也不算认识,就是坐同一辆车下来的。这个人挺有意思,我就问问。”

    “好好地不喊车接下来,非得跟这群人混在一起?跟你说清楚,贬下来做矿工的人没一个好的,少接触。”

    说完祝耀又奇怪看她,“怎么先来我这儿了?城少爷那边没去看看?”

    “怎么说我也是您请下来的,回来当然要报备一下。就和我每月都去八层一样,也不会忘记自己是八层人。”

    “油嘴滑舌。”

    说是这么说,祝耀明显是舒服的,拿起杯子呷了口茶,又从抽屉里摸出个盒子摆在桌上。

    孟昕心领神会,这肯定又是平时从哪弄来的一点碎玻璃,算是个顺水人情。

    “听说,你最近跟矿区那个王前志接触过?什么意思?走私货也走到这边来了?”

    祝耀一语惊人,孟昕却是不慌。

    “就是听人说他有点本事,见见面讨教一下,也算结交点人脉。”

    “我还是那句话,少跟挖矿的来往,都不是什么好货。”

    王前志虽然现在还不成气候,但在拉拢人脉上确实是两把刷子,开始的时候没放在眼里,现在想动,却是根深蒂固拔不出来了。

    提到这个人,祝耀心情明显不佳。

    不过矿区比王前志更令人头疼的大私货头子还有,排班都轮不上王前志这个人。

    现在说起,不过是因为孟昕最近一直跟着聂城。

    虽然不太可能,但还是要提醒一下,免得聂城因为手下人这点接触,动了什么不敢动的心思。

    祝耀在试探孟昕,孟昕何尝不是来套消息的。

    确定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祝耀对他们在矿区大展拳脚的事一无所知,孟昕心满意思足回了聂城那边。

    看到孟昕出现,守在门外的几名随侍都纷纷点头招呼,和往常冷肃笔挺的形象出入极大。

    杨随侍从里面出来,回手带门看到孟昕,很是松了口气。

    “进去吧,等你呢。”

    “等我?”孟昕一脸不解。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时间回来,聂城等个什么劲?

    推门进去,一道黑金闪电窜来,孟昕熟门熟路双手一拢,正正把猫眼兽收进怀里。

    提前回来也是担心杨随侍喂不好它,现在看精神不错,也就放心了。

    聂城站在柜前,正在翻阅前两年的帐册,听到身后动静,略略回头看了一眼,又背过身去。

    很波澜不惊的样子。

    杨随侍瞎讲,哪有等她。

    “怎么提早回了?”

    聂城目光依旧粘在帐册上,也不知看到哪里好笑,唇边竟带着抹笑意。

    难得见到聂城这副表情,孟昕感觉他心情不错,也陪笑,“担心猫眼兽,就早点回照料。”

    做为一名优秀饲养员,这应该是标准答案了。

    好笑的那点地方像是翻过了,聂城收了笑,随便翻了几页扔回桌上。

    “做事吧。”

    再次腹诽这人喜怒地无常,孟昕抱着猫眼兽坐回桌前,开始倒腾走前没做完的几册帐本。

    这间办公室被看守得极好,就算是聂城回了上城,也有专人在外据守。

    私帐就这样放在桌上,其实很安全。

    孟昕忙活了一阵,偶尔感觉到聂城向这边投注目光,本想歇息一会儿也还是算了。

    请了一天假回来,老板就这样盯活,真是资本家。

    好不容易弄完手头一点事,差不多到了饭点,孟昕照常去敲门点餐,只是额外多加了一句。

    “把我箱子拿过来。”

    餐点被端进来,聂城桌上一份,她这边一份。

    药箱摆在聂城右手一侧,恰好她这里也摆着个一模一样的,孟昕端着碗吃饭,那边看看这边看看,很是满意。

    现在就只差怎么偷龙换凤了。

    开始的计划,是想着抓住机会,将这两只箱子替换过来。

    密码自然是对不上,等他摸过发现箱子不对,肯定还得换回去,这样不就留下密码了吗?

    听上回那个店主说,指纹应该是没什么技术含量,重点在于指纹加密码双重保护上,能先搞定指纹就算进了一大步。

    至于密码……

    聂城接过湿热毛巾擦手,结束了午间简单的一餐。

    孟昕停了咀嚼,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果然,他开启了药箱。

    如天籁一般的滴滴声响起,孟昕在心中默背这高低声响,一字不差。

    不止是注射,他还需要服用一些药物,在饭后。

    两支服用的水剂,一瓶丸药,还有冲服的什么药粉,这些都是日常必须要吃的。

    针剂聂城也用,但是不一定定时,他应该不喜欢旁人看见这些过程,只有在房间内独处时才会使用。

    想起第一次见他发病,就是单独用针的时候。

    必须得身边没人才有得手机会,但完全没人也不行,至少她得在,不然怎么看得见密码。

    孟昕头疼。

    聂城服药,孟昕又继续扒碗里饭菜。

    等这边所有事情都结束后,负责清扫办公室的朱晴就来了。

    她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办公室,见到孟昕在,先是点头笑笑,又谨慎地垂下头,一眼都不敢去瞧聂城。

    手脚麻利收拾完孟昕这边的餐具,聂城那边的有专人负责不需她处理,也就简单将四周打扫一下就推门出去了。

    “她做事还不错吧。”孟昕问。

    “你的推荐的人,目前看来都还算靠谱。”

    这算是一句很不错的夸奖了,孟昕心里有点小膨胀。

    坑底区往后十几年间的某些关键性决策与变动,只要准确抓住机会,大多都能带来巨额财富。

    若是她扎根于此,不知道有多少赚钱的好点子和日后风云人物可推荐。

    可惜她呆不了这么久,离开后,这里赚到的一切也等同于泡影,想想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聂城要是再大方一些,分成多给点,孟昕也不介意再透些消息,推他一把。

    “对了,你在八层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孟昕突然记起来。

    提前了一天回来,怎么说也没错过。

    “急什么,手头事忙完再说。”

    “是什么事?能提前告诉我吗?”

    孟昕很是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

    聂城头也不抬,“到时候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确实把孟昕的胃口吊起来了。

    人一旦有了期待,时间就特别难挨。

    熬过一天,又等到第二天工作结束,孟昕把猫眼兽装进软袋,慢吞吞推门。

    聂城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很失落。

    回到房间照顾猫眼兽喂食,想着或许不是今天是明天时,门被敲响。

    杨随侍站在外面,左右看看小声说:“孟小姐,该走了。”

    “去哪?”

    孟昕感觉杨随侍神情似是有些凝重,不由得跟着压低了声音。

    “这次是秘密行动,只有你我,还有城少爷三人。”

    没直接说明,应该是不方便说的意思了。

    孟昕点头,赶紧把睡迷了眼的猫眼兽塞进软袋,轻轻抱好。

    “我准备好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