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昕手上的剑,明明被他丢掉了。

    从哪里又摸出一把。

    是了,她有纳物的能力。

    明明不太懂得运用能力,连收纳几块海石都困难……

    啊。

    她从一开始,就没对自己说实话!

    陆超紧贴在墙上,感觉到孟昕插入腹中的短剑,又狠狠绞动了一下才拔出。

    剑身贴着腹中皮肉,一点点刮擦。

    自从获取铜皮铁肤之力后,多少年没有过痛感了。

    陆超滑坐下去,双手紧捂住伤处,牙都要咬碎。

    “你……真的狠!”

    他努力呼吸,费尽力气憋出这句。

    没人搭理他。

    孟昕扔了短剑,捂着腹部伤口趴坐在一旁,小回冲上去将她扶住,哭得眼泪鼻涕直往外喷。

    “小姐,小姐!!”

    “我没事,别吵。”

    “你受伤了!中了剑……你怎么这么傻!你砍他脑袋不行吗?等离远些,再捅肚子也可以……干嘛,干嘛把自己也伤到了!”

    小回哭声震天,连外头走海鱼的叫声都压不过。

    孟昕头嗡嗡地,想抬手把他脑袋推开,又使不上力气。

    “你安静一下,让我缓缓。”

    孟昕身子靠了靠,把小回抵远些,这才转头去瞧陆超。

    他倒是挺扛得住,哼哧哼哧喘气,怒目圆睁狠盯着这边。

    “原来真有死门,我倒是没听错。”

    孟昕笑了,露出几颗白牙,把陆超的肺都要气炸。

    “你算计我!”

    “你不也一样?”

    小回还在嗷呜嗷呜地哭,就好像下一秒孟昕要走在陆超前头似地。

    “去,把茶壶拿过来。”

    孟昕推他。

    “小姐要喝水吗?”

    小回抹了把眼泪,似是想起什么,“我去拿!”

    他猛地起身,在屋里到处乱窜,陆超内屋里的箱子筐筐什么的全都翻了个遍,最后只找到几件没穿过的细布衣服拿出来。

    “没有药,也没有绷带。这个能不能顶一顶……小姐,你还在流血!”

    小回把衣服扯了,想帮孟昕按住肚子上伤口,但看到那里一片鲜血,眼泪又哗哗地流。

    “我让你拿水。”

    孟昕闭上眼睛,“赶紧的。”

    在小回回身慌张弄水的时候,孟昕终于能静下心,继续将内里破损做一些简单修复。

    血管粘合起来是首要的,先把血止住。

    下一步就是将外部皮肉做一下处理,防止细菌侵入。

    伤口其实不大,孟昕在第一时间就控制了几处出血点。

    血染红了外衣,看起来吓人罢了。

    真正厉害的是陆超那一下,最后搅动,应该挑穿了肠子,那触感明显不一样。

    “小姐,水!”

    小回把茶壶注满了水才端来,这里没有烧热的,全是凉茶,他还拿了个小杯想喂孟昕喝。

    结果孟昕接过来,先是把手上血水洗了,又撩起衣服往伤处倒。

    小回才叫起来,孟昕阻止,“我没事,伤口不大,简单冲洗一下方便恢复。”

    在另两人各自激动的视线下,孟昕清洗过伤口,又扶着桌子往后退了两步,避开被血染过的地面。

    陆超眼都瞪直了,小回还在抹泪,只是没像刚才那样鬼哭鬼嚎了。

    “小姐,你真没事啊?”小回推过椅子,小心扶着孟昕坐下。

    “没事。”

    孟昕看向陆超,倒是佩服他流了那么多的血,竟还能撑着坐住。

    “你……这是你,你,的能力。”

    陆超紧按住伤口,终于聪明一回,颤声喝破。

    肚腹中割裂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

    这种生命逐渐流逝的感觉,哪怕经历过一百次,也不愿再体会一回。

    同一把剑刺穿身体,孟昕却没事人一样。

    眼看她冲水后用干净衣物捂住那里,竟连血都不再渗出。

    陆超见过那样多的血脉能力,这种奇异的自我修复,却是头一回。

    “小回,你到后头去休息吧。我有话跟他讲。”孟昕轻声说道。

    “可是小姐,你的伤……”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去吧。”

    小回磨蹭了一下,看陆超身下一大滩血,滴滴答答顺着地板缝往树屋下淌,确定他已无翻身之力,这才去了里间。

    孟昕让小回到后头去休息,显然是不想他听到谈话。

    “他倒是实诚……跑到顶里头去了。”

    陆超仰面喘气,“果然还是买来的奴仆好,听话。”

    要早知道主仆二人这样齐心,他也该多防着些。

    小回的忠心倒好猜,可孟昕为什么要护住他,实在令人想不透。

    难道是他给出的承诺还不够?

    不过一个买来的小子,当初花了多少钱,数倍他都给得起,还不谈带她回家的承诺。

    杀了他,难道她还能回去?

    “你可能是活得太久,觉得这个世界,已没有天敌了。”

    孟昕活动了一下身子,觉得还能支撑走动,便扶着桌子站起,来到了陆超身边。

    “谁知道你这样狼心狗肺!我好心收留,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为了个小子……”

    陆超咳喘起来,伤处被扯动,疼得他咬牙。

    “收留我,也不是白好心。上城的事情,你从我这里也套出不少,又觊觎小回能力让我做说客。不过是各取所需,别说得自己有多大善意。”

    孟昕蹲下,当着陆超的面拾起落到地上的那块石板。

    “你别碰它!”

    陆超惊慌起来,因失血而惨白的面色,又浅了一层。

    “还我!”他吼叫起来。

    “这个,是怎么用的?应该不是很难。”

    孟昕拿着石板仔细翻看了一下,见陆超慌得浑身颤抖起来,偏头思索,“你这样害怕,不会是我猜想的那样吧?失了这个,等于失了能力?”

    “你还我!”陆超咬牙切齿,但声音却低弱了下去。

    铜皮铁肤确有死门,在最初获取能力时,他还小心护住。

    但数百年过去,生生死死不知多少回,陆超对于这处的危险性,已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项能力虽然最基础,但也最能保命。

    只能留住五种能力,陆超让它占了一席之位,也是因为它避过了极多危险。

    可就是这份信任,害惨了他。

    那么多次死亡,唯有这一次,是因为这处早不当回事的破绽。

    真就像孟昕说的。

    他真活得太久,久到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中的神明,已没有任何天敌。

    陆超中的其实不是致命伤,若不是死门,好好救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只是孟昕也不可能替他施救,选的这处地方又过于凶险。

    看着他支撑不住,缓缓向一侧躺倒。

    孟昕握着黑石板,贴向他额角,就像是他刚刚对小回做的那样。

    “你这个贱……”

    话还没说完,陆超就被控制住,瞪着两眼说不出话来。

    孟昕替小蒙做治疗时,早已能熟练地控制力量在外游动。

    这块黑石板自有一股热力,根本不需要像引动体内修复能力一样去驱使,自然而然就钻进了陆超意识之中。

    他意识涣散,但抗拒心极大。

    孟昕终于体会到一点他说的,若是对方配合就最好的意思。

    孟昕触探过其他人的能力,小回和聂城体内,都能体会到与血肉紧密相连的那种牵扯感。

    包括她自己,能力也是融于体内,根本不可能拔除的。

    若是想要借助石板的力量剥离,主动放弃之外,还要承受极大的剥离痛苦。

    能力消失,等于根基都被扯没了,哪还能有命在。

    所以陆超提到能力转移时,孟昕第一想法就是他在杀人。

    不断替换能力,就是不断地杀人。

    这个人活了数百年,不知取了多少人性命。

    如今只让他还回一条命,真是便宜了。

    孟昕想着,手又按紧了些。

    陆超的能力并不像其他人,在身体内纠缠得极紧,只是松松散散挂着,明摆着只是借来的模样。

    找来找去,只有四种。

    想到这块石板虽是外物,也算一种,就齐了。

    孟昕没那么贪心。

    一来是想试试这石板,二来是不想浪费那项水下呼吸的能力。

    若是真要回到上城,说不定要像陆超最初过去那次一样,在水底尝试。

    感觉中淡蓝色,比较细微那些东西就是,孟昕尝试进行转移。

    陆超的意识抵抗得厉害,但因为这些能力也是他转移来的,根本不存在有什么牢固度。

    自己体内多了些什么,是觉得出来。

    孟昕以为没这么顺利,还做了失败的准备,现在既然一击得手,想想便把灵眼也抽了出来。

    最后一个,就是纳物的能力了。

    这种能力她太过熟悉,一触就能感觉到陆超这数百年积累,确实比自己拥有的空间要大得多。

    用高等次替换低等次,好像没什么不行。

    于是便笑纳了。

    陆超只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死了。

    可他竟还没死。

    石板还在孟昕手上,他这口气,硬是咽不下。

    孟昕收了手,看到陆超瞪着充血的两只眼,颤抖着哼哼。

    贴近些,才听到那微若蚊蝇的喊叫。

    还我!还我!

    失了空间能力,不能将石板收入体内。

    就算再度重生,也不可能拥有这项依靠外物的转移能力。

    他为这个,不肯死呢。

    “没关系,你还能重生。找到一个安全的节点,其他能力还会回来的。”

    孟昕起身,“虽然觉得你也不必再活,但这个并不能由我控制。只劝你一句,少做些杀孽,到头来总会报应到身上。若不是你贪图他人能力,也不至于落到这步。”

    “……我会,找到你的!”

    陆超拼尽全力嘶吼出这句,呼吸渐弱。

    “那可得快点。就怕等你找来,我都走了。”孟昕轻声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