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他爸爸被推进火化炉的画面出现,他悲痛欲绝,他痛苦。

    每每他爸爸的骨灰被安葬,他爸爸的墓碑的画面出现,他悲痛欲绝,他痛苦。

    曾经让他倍感欢愉的,和任碧帆的亲热,也无法让他感到快乐和有兴趣。

    任碧帆说她要跟他结婚,他痛苦。

    他不喜悦,只是觉得痛苦。

    因为,他觉得那是施舍,那是她可怜他。

    他给不了任碧帆快乐。

    给不了任碧帆任何的力气。

    因为,他自己,不快乐。

    他自己,没力气。

    他觉得,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

    父亲走了,他妈妈,一样可以生活下去。

    他走了,他妈妈,一样还可以生活下去。

    他走了,任碧帆一样可以生活下去,任碧帆本来就独立,她不需要他。

    他就是个无足轻重,微不足道的人。

    可有可无的人。

    他想过跳楼。

    他想过自己吊死。

    有一个他幻想的高楼的楼顶,在他脑子里晃悠,不断浮现,好像在召唤他。

    有一个他幻想的上吊的绳套,在他脑子里晃悠,不断浮现,好像在召唤他。

    可是,自己连去死的力气也没有。

    他没有力气去找这个高楼,爬上高楼,没有力气纵身一跳。

    他没有力气去找绳子,甩绳子,结绳套,没有力气让自己把脖子放到绳套里。

    他知道,其实自己并不是真的想要死。

    他还有牵挂,他还有他妈妈。

    他还有他的梦想,生活上的任碧帆,事业上的机器人,自己总好像在牵挂着。

    可是,那个高楼的楼顶,那个上吊的绳套,不断晃悠在他脑子里。

    不由他控制。

    他赶不走那个高楼的楼顶,那个上吊的绳套。

    他只能与这些共存。

    他还活着。

    他也并不真的就要去死了。

    那个高楼的楼顶,那个上吊的绳套,也活着,在他的脑子里晃悠着。

    这些,所有的这些,统统都是矛盾。

    对于任碧帆,他也是矛盾的。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任碧帆。

    无法给予任碧帆什么。

    任碧帆也不需要他。

    他要离开她,他要逃走。

    可是,他连离开她的力气也没有。

    他连逃走的力气也没有。

    离开她,自己可能更加的差,会更加的没有力气,会更加的恨自己。

    所有的这些,都是矛盾,让他感到痛苦。

    现在,他连分析这些矛盾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没有力气,分析这些矛盾。

    更没有力气,来梳理解决这些矛盾。

    他只能跟着自己的直觉走。

    那就是,直觉在替他决定,哪样省力,哪样不需要他花力气,不需要他动脑子,他就跟着哪边。

    也就是,直觉在替他决定,哪样他觉得自己可能更加舒服一点,更加放松一点,他就跟着哪边。

    所以,他行尸走肉。

    他成了一块木头。

    一个木偶。

    没有了头脑,没有了分析,没有了力气。

    就像是个,活死人。

    他的直觉,就是,他放弃了所有的思考,他没了力气思考,就听凭任碧帆,帮他思考,帮他做主。

    他还有求生的本能。他的基本活动,还能继续。

    大便小便,能够自理。

    他还能自理的,就是每晚上,给他妈妈打个电话,很简短,就是你好吗,注意身体,注意安全,等等,不超过六、七句话。

    吃饭、睡觉、其他一切活动。比如,锻炼、搬一箱水,等等,这些机械的活,他也能在任碧帆的安排下,一样样的做。

    其余的,电话,就统统不接了。信息,就统统的不回复了。

    任碧帆帮助他,大概看一看电话,信息,以免有什么特别要紧的。

    面对心爱的人,精神状态不对劲,这是任碧帆这辈子,活到今天,面临的最大挑战。

    这个挑战,完全超越了任碧帆所有的认知。

    任碧帆从来没有见过江天毅这种状态。

    她心里很痛苦,心疼在这种状态下的江天毅。

    可是,任碧帆不知道,怎样能尽快的让他状态转变。

    她也很焦虑,心里焦急。

    比焦虑更可怕的情绪,是不安,是绝望,是无奈,是不知如何是好,是无能为力的一种绝望。

    任碧帆从小的挑战,就是她考试时候的衰星,不知道衰星何时来临,衰星一来,她就不再是她自,考试就是一塌糊涂的失败。

    可是,这些考试,考的再差,总还有办法啊。

    她竞赛考差了,顶多就是没有名称,名落孙山。

    她高考考差了,就是去了排名不怎样的学校,无法让她直接本科毕业就出国申请读博士。那么,她还可以再读硕士,换个好一点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