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月的身份问题彻底解决,沈砚冰请沈原一家吃饭,两边一谈时间,定在了中秋。

    “景朝也过中秋,会赏月、吃月饼。”黎明月数了数日子,中秋也没几天了。

    外面的商场宣传老早开始,月饼花灯、月兔桂树,摆了满场。

    黎明月问沈砚冰:“你会做花灯吗?”

    沈砚冰笑着摇头,“你喜欢?”

    黎明月于是谈起景朝中秋夜的盛况,“树中秋,灯笼竖很高很多,下面缀铃铛和彩旗,到处的瓦檐和大树上都支起。”

    “这么说起来,很像现代了。”沈砚冰支起手肘看她,“城市过节晚上也常有,前几年滨城还开了一个灯会嘉年华,人不少。”

    黎明月却说:“这些都不是自己亲手搭的。”

    沈砚冰好笑地看她一眼,可算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扎灯笼?”

    黎明月点了点头。

    不算什么大难事,当晚散步到了户外的手工小店,很快就买齐了材料。

    黎明月有些失望,“材料好简单,拼起来就可以了。”

    这和她想象的扎灯笼天差地别。

    沈砚冰无奈:“现代流行的就是diy呀。”

    “没有苇篾,没有编织,没有糊纸。”黎明月看着她,“没有灵魂。”

    “你说的这得是非遗的水平了。”沈砚冰笑出来,面露惊奇,“你真的会?”

    黎明月字画出彩,一双手宝贝得不行,哪里像是会去编苇篾的——哪怕是最熟练地老艺人,也免不得被划破手指,带出层层伤。

    “不会。”黎明月被戳穿也没有丝毫羞窘,落落大方。

    她提这事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沈砚冰这么不好捉弄。

    不过她还是另有收获:“什么是非遗?”

    沈砚冰把全称写给了她,黎明月抱着平板搜起来,很快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她看到了许多熟悉而陌生的事物。

    沈砚冰瞧她一时半会走不出来,索性一个人慢慢拼装起灯笼。

    买的一圆一方,彩纸很薄,没有多余的图案,款式也不是复杂的宫灯或菱形扇形。

    挑选时,黎明月说,她最喜欢的,就是宫外的纸糊圆灯笼,只题上几个字,佳节时提在街上游,一点不起眼。

    沈砚冰把电子灯装了进去,唤了声还在看的黎明月:“来写点什么?”

    黎明月这才探头,放下平板坐了过来。

    薄薄的彩纸摊在课桌上,黎明月毛笔蘸墨,也问:“写什么呢?”

    “招财进宝,恭喜发财。”沈砚冰开她的玩笑,遭了一记嗔怪。

    黎明月想了想,题字——

    “但愿人长久”

    另一张题了后半句:“千里共婵娟”

    字迹隽秀清雅,和她往常的风格不大一样。

    待墨干,沈砚冰小心地把它裱糊了上去,“大功告成。”

    黎明月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看,满心满眼都是笑,伸手一起击了个掌。

    周末过去,沈砚冰的生活重回正轨,同黎明月几点一线,平淡但不枯燥。

    黎明月滨大书法展第一名的消息出来后,程果粒一见到她就搂了上去,“我可以提前抱上你这根大腿吗?”

    她笑嘻嘻,“被从来没听说过的旁听生打败了,书法专业的学霸气歪了呢。”

    黎明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里,同其他班的人接触极少,闻言略显吃惊。

    “人家的下一个目标可是新开放报名的兰亭展,他可放言了,你可千万别输给他哟,气势起来!”

    黎明月闻言眉头蹙起,“我压根不认识人家,况且书法,本就没有胜负一说。”

    虽有笔力技法风格的差异,但黎明月看字,更多只是图个眼缘——这并非玄学,而是多年浸淫熏陶出的第一直觉。

    黎明月在饭间同沈砚冰和周迎谈到了这件事,两人都笑起来。

    “现在还有这么中二的吗,还没开始呢宣言都出来了。”周迎笑话那书法专业的学霸,“搞艺术的都这么狂?”

    沈砚冰失笑:“书法修身养性,沉不住气的难成大器。”

    黎明月顿住,偷瞟了她一眼,“同学还说他是想吸引我的注意。”

    两人无语凝噎,空气一时安静。

    “太幼稚了。”周迎打破沉默,语重心长,“妹妹,这种人眼神都不要分半个。”

    沈砚冰只是笑,没怎么在意,“好好准备兰亭展。”

    黎明月慢吞吞地应好,忍不住频频看沈砚冰。

    滨城的天又灰了下来,挂了许多天的太阳终于隐退,露出下雨的前兆。

    回家路上,周迎走了,黎明月才问:“你不在意吗?”

    沈砚冰无奈:“你觉得我应该什么反应?”

    外面已经飘起了细雨丝,落在车窗上,雨刮器不算迅疾地动起来。

    黎明月把头靠在车窗,认真想,“好奇?”

    “那确实有一点。”沈砚冰笑了,“但转念一想,我们明月又美又有实力,品性一等一,没有人喜欢才奇怪吧?”

    黎明月猝不及防收到一波赞美,嘴角翘高了,语调抑制住上扬,故作正经,“那人家要是追我可怎么办?”

    路上正好是红灯,沈砚冰眸中含笑,转头看她:“这不是该你处理的吗?”

    说完,她对自己的回答也不满意,又说:“帮你赶跑他们?”

    “bingo,你要帮我赶跑他们。”黎明月面朝她,食指在虚空划了个“对勾”。

    她躺在靠背,看着前方缓缓驶动起来的车流,语气轻快,“除了你,我谁都不会接受的。”

    ——这是十九岁黎明月的真心。

    沈砚冰却没有立即接话。

    她今年二十八了,已经不再是轻易说出告白、作出承诺的年纪。

    比起恋爱,她考虑得更多的是生活。

    她曾经的那段感情不算太顺遂,抱着勇气开始,一年就走到了尽头。

    沈砚冰对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幻想。

    她喜欢黎明月,但也只止步于喜欢,未来变数实在太多。

    到家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大了起来,入眼是五颜六色的伞,车灯在雨蒙蒙中亮起。

    两人到地下停车场才出来,电梯上楼,没有淋到雨。

    “今天不能散步了。”黎明月偏头看她,“雨天适合睡觉。”

    “不学习了?”沈砚冰笑,公主殿下晚上通常不是看书就是练字。

    黎明月毫无心理负担,“偶尔也要放松。”

    或许是她盯人的目光太过直白大胆,沈砚冰感到一阵微妙的压力。

    这种压力在黎明月洗完澡上床时放到了最大。

    她抱着枕头,瓮声瓮气地问沈砚冰,“你为什么不碰我?”

    沈砚冰翻着电纸书的手一顿。

    她心中已经有很清晰的答案,但她并不想说。

    屋子里很静,外面的雨声清晰可闻。

    黎明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总把我当小姑娘。”

    沈砚冰翻了一页,无奈,“我可是把你当公主殿下呢。”

    黎明月的脑袋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她压低声音,“现代没有公主了,你说过的。”

    “那我身边的是谁?”沈砚冰漫不经心,又翻了一页,显然没有看进去。

    黎明月蠕动身子坐了起来,脑袋靠在沈砚冰曲起的膝盖上,“是黎明月啊。”

    杏眼明亮,睫毛闪烁,直接往人心里去。

    沈砚冰刻意不看她。

    黎明月便探身,双手盖住电纸书,不依不饶:“看我。”

    沈砚冰好笑地把电纸书放到了床头,“看你。”

    黎明月还嫌不够,伸手取下了她的眼镜,趁沈砚冰微愣,凑前吻了吻她的眼睛。

    沈砚冰下意识合眼,左边、右边,微颤间,黎明月双手搂住了她的脖颈,头抵着头。

    黎明月坐在了她的身上。

    沈砚冰睁开了眼。

    她抚摸着黎明月的长发,把鬓边的细发收拾齐整,指尖略过耳廓。

    黎明月的耳尖通红,脸颊也染上薄红。

    这是她主动的极限了。

    沈砚冰看出她的羞窘,掩住笑意,伸手碰了碰她的腰肢,果不其然让人蹭动着笑成了一团。

    黎明月脑袋窝在她的脖颈,埋怨着不肯抬头。

    沈砚冰再一挠,黎明月努力地忍住笑意,眼角蹭出泪花,“痒。”

    她报复似的用脑袋蹭她的脖颈,没有反应便抬起头,嘴唇往上流连,从颈线到下颌,到耳垂。

    沈砚冰制止了她的动作。

    她握住黎明月环抱着她的手腕,翻身压了下去。

    黎明月头平稳地垫在床上,眼神朦胧,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

    沈砚冰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动作激烈,握住的手腕慢慢搭到手心,十指紧密相扣。

    微喘间,黎明月的手心忽然被松开,她听见沈砚冰深呼吸的气息声,听见了起身出门的动静。

    她睁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开阔明亮得令人眩晕。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了。

    沈砚冰从冰箱里拿出了杯冰水。

    外面隐隐传来雷声,雨声骤然变大。

    她搁下玻璃杯,坐在餐桌前,第一次后悔没有备点酒。

    黎明月赤着脚出来,一点声响也没有。

    依旧是那身睡衣,领口有些大了,沈砚冰还记得,这是她刚来时自己随意翻出的旧衣服。

    凌乱的发丝微卷,几缕从胸前垂下,低眉顺眼地看偷她。

    沈砚冰对这不知哪学来的伎俩深感敬畏。

    可爱、性感,她第一次见这两个词如此完美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然而,她只是轻咳一声:“小心着凉。”

    沈砚冰错开身,端着冰水往书房走,神色自然,“晚安,早点睡,不用等我。”

    留下黎明月面对着紧闭的书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殿下气得在床上打滚……

    顺带再提一句,预收文案又修了,头秃,就…求小可爱们尽量收藏一下,对我挺重要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