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永垂眸看了他很久,久到阿识的手心都在冒汗了,这才听见道,“走吧,我随你过去。”

    他甩着衣袖走在了前面,阿识微微松了口气,跟在公子的身后,他就是羞愧难当的垂下眸子。

    每个人都要做选择,他知道此番行为是自私的,是背叛的,他心里很自责,却不后悔。

    可是走到外面的时候,见到贺永并不是去往仙鹊桥头的路,而且越久越远,阿识的心里七上八下,他忐忑着心提醒,“公子,去仙鹊桥头的路不是往这边,而是反方向走。”

    “阿识阿,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贺永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阿识。

    他们所处的地方虽然不是什么小桥流水,但也是竹林外,幽静安宁。

    阿识心中有些警惕,他了解公子,也知道必定是知道了些事情,忐忑点头道,“公子,这里挺好的。”

    “那以后你就永远住在这里了,如何。”贺永吐出的这句话,让阿识唰一下瞬间抬起头,看到贺永眼里明晃晃的杀意,他害怕的后退一小步,讪笑道,“公,公子,这个玩笑,属下承受不起。”

    “玩笑?阿识,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应当知道我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贺永低低一笑,他把玩着手上的匕首,然并没有再给阿识说话的机会,刀出鞘后就是快狠准的插入了阿识的胸口,鲜血瞬间溢出染红了衣裳。

    对着阿识瞪大的眼睛,贺永眼神冷漠,“我此生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在你选择对我妻儿打注意的时候,这个就是下场。”

    沾血的刀子缓缓拔出,他伸手将人推倒。

    刚想要转身,就看见了从树枝上滑落下来的安图洛,今天的她抹着胭脂,穿着他们楼兰的服饰,更显得异域风情,美艳动人。

    “永哥哥还真是心狠手辣,连跟在身边多年的属下,说杀就杀,一点旧情都不念。”安图落缓缓走上来,一颦一笑都是娇媚勾人,她注视着贺永的眼神一日既往的带着爱意。

    然而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阿识,明明是为了她而牺牲自己,死后却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何其可悲。

    贺永拿出绣帕,将匕首上的血迹轻轻擦掉,“能逃过忽可罕手下的捕杀,你还是有点本事。”

    他见过忽可罕的厉害,而且能跟在一国太子身边做暗卫,猎杀的能力自然是不低,安图落对上他们没有任何胜算,不过想来这个女人诡计多端,还会有毒,能逃走也正常。

    “呵呵呵,我还没有见到永哥哥最后一面呢,又怎么会舍得死去呢。”安图落掩嘴一笑,娇媚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撩拨。

    “既然你选择自投罗网,把你交给忽可罕,我提出条件的筹码也能更多。”贺永褪去了一身儒雅,此刻眉宇间都是染血的杀气。

    而在他要动手时,安图落却拍了三次掌声,说出的话让贺永神情一顿,“我死了就死了,并不要紧。倒是永哥哥你,一直以来保护的密秘暴露在最爱的人面前,那又会是怎么样呢。”

    话音落下,贺永听到身后有脚步走动的声音,甚至还有压抑的哭泣声。

    他僵着身体回头看,是双眸含泪的张玉,正不敢置信的摇头看着他,且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虽然很瘦,但眉宇之间依旧能看的出来和此刻的贺永完全一模一样,且顾三和安图汗等人也也在场。

    “永哥哥,你现在还敢说,自己就是贺永吗。你敢当着你最爱的妻子面前承认,你就是个手上沾染鲜血的侩子手吗。也对,要是说出来,你的妻子肯定害怕的日日夜夜做噩梦呢。”看到心爱的人此刻无措的表情,安图落觉得快活及了。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又如何。黄泉路上有爱人陪伴,也是快哉。

    看着张玉梨花带雨,贺永心中的怒火在燃烧,他回头瞪着安图落,“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你杀了贺府上下十几个人,就连贺家少爷都被你残害,自己戴着假面具贸然顶替……”

    安图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贺永给掐着脖子,力道用到最大,很快就脸色发白,无法呼吸,她却不在意,还自嘲一笑,“永哥哥,我们楼兰会被外人入侵屠杀,甚至后面以你的易容术,当年在族内故意让我听到说哥哥要将我贡献出去的话,以及我们的相遇,都是你精心安排的吧。目的就是为了增加血海深仇,挑起各国的猜忌,为你所用。”

    她所有的爱意,得知真相后都化为了怨恨。未曾想过,她一直以来最希望能相守一生的男人,居然会是她最大的仇人,真是造化弄人。

    “我让你闭嘴,没听懂是吗!”贺永赤红着眼,低吼一声,手上更是用力。

    他很想掐死,可当着张玉的面,不想让她看到血腥。

    安图落无视他的怒火,而是抬头看着天上,嘴角始终勾起一抹笑意,“你安排得很好,可是你忘记了人心无法控制。连你自己起初只是利用,现在却喜欢上了她,不是吗。”

    她过得痛苦,也要让其他人跟着她一起痛苦。

    “果然,你早该去死的!”贺永担心的事情被说出来,燃烧了理智举起匕首就要刺下去,可听到身后张玉的声音,他手上一抖,怔怔的将人给松开扔在了地上。

    “永哥,她说的,都是对的,是吗。”

    “玉儿,你听我解释。”贺永转身,急急忙忙的上前,抓住了张玉的肩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对上张玉那明亮受伤的眼神,他就是如哽在噎,呢喃着嘴唇无法说出来。

    良久,他才坚定道,“玉儿,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等以后尘埃落定了,我肯定会告诉你全部真相。”

    “不用以后,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张玉的泪水又是潸然落下,望着自己的丈夫,此刻是熟悉又陌生,“我不管你有什么身份,有什么苦衷,但是贺家人没有做错吧,他们又是何其冤。”

    “玉儿,只有这样我……”贺永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轻唔一声,低头看见了一把穿过胸膛的匕首。

    张玉颤抖着瞳孔,她伸手想摸,却只是摸到了一手的血,脸色瞬间苍白无血色,嘴唇在哆嗦,“永,永哥。”

    “玉儿,没事,很快就会好了,没事。”贺永勾唇一笑,眼神很温柔,就像当年初见时,他站在桥头为她撑雨伞,温文尔雅的说了句“姑娘,如不嫌弃可以一起躲雨”

    “既然我的悲剧都是由你开始,那么你就要跟着我一起走。”安图落狰狞一笑,随后她面容扭曲,在剧烈咳嗽后,吐出了一泡黑血,毒素攻心脏倒在了地上。

    “大夫,我们马上去看大夫,肯定可以好的,大夫!”张玉六神无主,她慌慌忙忙拉着贺永就是要走,却怎么拉都拉不动。

    “没用的,玉儿,她在匕首上涂了剧毒。”贺永颤抖着抬起无力双手,轻轻捧着张玉的脸,眼神温柔宠宠溺的看着她,似乎要将模样刻在灵魂里,一字一顿道,“初遇时,利用你是真的。可后来爱上你,希望能相守一生,更是真的。”

    用尽了全部力气说完这句话,他不舍的闭上了眼睛,缓缓倒下。

    当年祖父惨败,已经没有任何后援,还未来得及交代事宜,就已经病逝了,他孤身一人,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在暗中强大自己,用各种身份来见缝插针挑起祸事,只为了有机会完成祖父的大业。

    要说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候,就是查到了祖父留下的宝物所在地,他需要一个不普通但是又普通的身份来隐匿自己的时候,遇上了玉儿,又有了孩子。

    如果可以选择,他想要当一辈子的贺永,有着妻儿的陪伴,而不是孤身一人,又身负重担的齐王之孙。

    ……

    站在贺府门口,张玉一身素衣却不掩迤逦,她抱着孩子,和贺府真正主人的一对夫妻告别。

    “其实你也可以住在府里的。”贺夫人等到了自己的良人归来,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

    她从未加恨过张玉,毕竟张玉也是被隐瞒的,从来不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