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萧淇安慰性的话语,赵忱顾不得伤心,取了伤药撒在他的伤口,又为他缠上了绷带。

    “李堂。”赵忱将所有的情绪收起,迈出萧淇的屋子。“外头战况如何了?”

    李堂是萧淇手下的副将之一,萧淇病的日子都是他带着骑兵营战士随章仁战斗。

    “回陛下,章将军作战神勇,如今央郡里的北戎军已是强弩之末,不出一日,必能拿下。”

    “好。”赵忱说,“有你在,萧淇也能安心些。”

    “多谢陛下。”李堂说,“末将还是祈愿萧将军能早日恢复。”

    “朕也希望。”

    一日后。

    “陛下,乔斯将药配好了。”郎隗捧着一碗药汤,“来不及让他制成药丹,臣想着药汤喂起来倒也方便,便急着来让陛下瞧瞧,可要现在就喂萧将军喝药?”

    赵忱伸手接过,“朕来吧,你替朕扶着他。”

    “是。”

    郎隗跪在床头,扶起萧淇的后颈。赵忱坐在床边,想了想便还是捏住了萧淇的两腮,一勺一勺慢慢地将整碗汤药送进了萧淇口中。

    郎隗一动不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陛下和萧将军怎得相较从前更是相亲相爱了?

    “郎隗?”赵忱叫了一声,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两声。郎隗一下子反应过来,赶忙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朕是说,你可以把他放下了。”

    “是,是。”

    “走吧,让他休息会。”赵忱先行迈出了屋子,一出去便看见李堂在门口站着,显然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何事?”

    “陛下!大喜啊!央郡,回来了!”

    赵忱近日一直紧皱的眉头也终于展开了几分,“章仁呢?”

    “将军在央郡清理余兵,想着要赶紧向陛下报告这个好消息,就派末将先回来了。”

    “好!”瞧着他满身的血污,脸上也有遮掩不住的疲惫,“去歇着吧,等回了都城,朕不会吝啬对你们的奖赏。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李堂年纪也不是太大,听得赵忱这样客气,面上表情就有些丰富,惊讶、惶恐、感动混杂在一起。

    “下去吧。”赵忱摆了摆手。

    “是!末将替兄弟们谢过陛下!”

    赵忱坐下来,展了展脊背,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萧淇的喝下了药,战况也一切安好,如今当真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郎隗道,“陛下今夜也该好好休息了,若是龙体有恙,萧将军醒来也是会担心的啊!”

    赵忱没抬眼,似乎极其疲惫,“无妨,想来他很快就能醒了,朕再陪陪他。”

    “陛下…”郎隗知道,赵忱不能再熬了,他眼下的青灰色将他这些日子的疲惫展露无余,“陛下也不想萧将军醒来看到您这样疲惫吧。”

    “朕瞧着很累?”赵忱站起身,快走两步到铜镜前,这才看清了自己。确实是一身的疲劳气,甚至下巴上都生出了些胡茬。

    若是萧淇醒了,看到自己这样,定然是会知道这么些天都是自己在照顾他,这无疑是对两人关系的一个完完整整的推动。

    赵忱的喉结涌动了两下,他攥紧铜镜边,萧淇要醒了,他却有点害怕了?害怕被萧淇发现自己的感情吗…赵忱说不清。

    “罢了,今夜你好生照料着萧淇,若是他醒了,立马差人去找朕。”

    郎隗显然不知道赵忱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回了句,“是。”

    入了夜,萧淇果然还没醒。赵忱躺在自己屋子的床榻上,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这些日子他都是靠在萧淇的床边凑活睡上一夜,每次都是腰酸背痛,这会儿忽然身下都是软绵绵,倒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萧淇还没醒么?郎隗有没有好好照顾他?郎隗是不是忘记命人来通知自己了?

    越想越睡不着,翻了好几个身也难掩心底的焦躁,反而越来越不安。

    罢了,罢了!

    赵忱掀开了被褥,随手披了件披风,举着一盏小油灯便出了门,朝着萧淇的屋子走去。

    屋外有两人在看守,见赵忱来了,刚要行礼便被制止了。

    走进室内,萧淇身边没有人,郎隗他们果然是在外间守着。赵忱坐在了萧淇身边,叹了口气,“真叫人放心不下。”

    他坐在萧淇床下,靠在床榻边,背对着萧淇,望着外头黑黢黢的天,又是连连叹气。“怎得就是睡不着呢,到了这儿反而才有些困了。”

    “哈哈,我居然从不知道自己还有点自虐倾向,放着好好的床榻不睡,非得来你这儿。还天天说你蠢,我也没多聪明。”

    他反着手搭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萧淇掌心的硬茧,“还不醒啊,臭萧淇。整天就是叫自己受伤,我有什么值得你为我挡的,我…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他说到这,却感觉被自己摆弄着的那只手骤然蜷缩了一下,赵忱心底暗道不好。

    一转头,果然对上了萧淇深深的眸子。他直勾勾地盯着赵忱,刚要说话,赵忱便快速道,“朕去找郎隗。”

    萧淇一把握住他刚要逃窜的手,将人扯了回来。赵忱摔坐在了床榻边,他挣了几下,萧淇攥着他的手却丝毫不动。

    刚醒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啊!赵忱心底这般想,就偷摸来这么一次,就刚好撞上了萧淇醒过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啊!

    躲是躲不过了,赵忱干笑着开口,“你什么时候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