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态度相当于是很明确了,赵忱勾着唇角走出殿门。

    殿下多了些新面孔,从北戎来犯无人敢站出来时,赵忱就知道,他必须要培养些年轻的势力才能给辉阳带来更大的劲头。于是在回来的这几天,赵忱从各地通过选拔出来的顶尖的人才中,提拔了几个人来培养。

    但尽管如此,殿内还是前朝老臣居多。他们这些人,最见不得赵忱闲下来,一看着赵忱得空了便又开始了。

    从前向赵忱谏言要他注意子嗣的卫大人便是其中一员。

    “陛下!现下辉阳已与南渠结为同盟,与北戎的关系也是有所缓和,内忧外患皆已除去,陛下虽是洁身自好,但也不能完全忘记后宫的存在啊!”

    赵忱扶了扶额,这人怎么就这么关心他入不入后宫。

    “昨日北戎献上的女子陛下一位也没收下,想来陛下是不喜后宫莺莺燕燕太多,既如此,臣等也不敢强让陛下纳妃。但如今陛下膝下唯有皇后娘娘所出一子,子嗣是否太过单薄了呢?”

    “卫丰,朕兄弟姊妹是不少,但最终落得什么局面?你是想让璮儿同朕一样,手足相残,为这皇位争得头破血流?”

    卫丰赶忙跪地道,“老臣不敢!!大皇子固然聪慧,但陛下若是能再得二皇子,定然能是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啊!”

    “你……”赵忱蹙眉还未说完,就看见关肆站了出来,“丞相也想劝朕繁衍子嗣?”

    “是。”关肆说道,“陛下如今除去皇后娘娘便只有一位嫔妃,且朝妃尚在禁足当中,禁足的时日到如今也是够了,陛下是不是应该解除朝妃娘娘禁令,再另加安抚啊?”

    关肆不说赵忱都快忘了,自从那日和朝妃彻底闹裂,她如今一直都在暮云宫禁足,如今已是不知多久没出来过了。

    “朕可以准了接触朝妃禁足令,但丞相若是想要朝妃为朕延续子嗣,还是莫要再说的好。”

    “朝妃娘娘无疑是现下最适合的人选了!”关肆依旧道,“不仅是陛下子嗣太少的缘故,臣等劝陛下多入后宫,更是因为民间的传言已是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

    “传言而已,丞相又何须如此介怀。”

    “陛下!这关乎到陛下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臣如何能放任不管?”说着关肆的眼睛时不时地瞥向赵忱身后的萧淇,“若是有狐媚之人有心惑主,老臣断然不会由着事情发展下去的。”

    赵忱跟着关肆的目光向后看,便看见丝毫不回避关肆的萧淇,他站的笔直,就好像关肆口里说的‘狐媚之人’和他毫无关系。但赵忱不想忍,他偏过头看着关肆,

    “丞相口中的传言,朕没听过。即便传言属实,丞相又能如何?”

    关肆仰头看着龙椅上带着嗤笑的少年,心里顿时明了,赵忱是在告诉他,传言就是真的。他又能如何?

    其实民间的传言并非全是不好,除去那些难以接受的,剩下的很大一部分人,都将萧淇为赵忱出征的这件事神魔化了,萧淇在民间的地位不亚于赵忱这个皇帝。他更像是一位为皇帝斩妖除魔的神仙,所以若是他们在一块,似乎也十分的理所应当。

    但是关肆不愿。

    他妹妹就赵忱一个孩子,如今妹妹早已不在,他只能替她管着这个宝贝儿子,不让他走上歪路。关肆暗自捏了捏拳头,无论用上什么手段,他都会防止有心之人玷污了赵忱。

    关肆面上不显分毫,极有分寸的点点头,“陛下说的是。是老臣多嘴了。”

    关肆都不说了,卫丰再说就显得有些逾矩了,便也只能悻悻地站了回去,赵忱想着这人估计过段时间还得再把这种事来上一遍。

    下朝后,萧淇随着赵忱来了勤政殿。萧淇一回来,郑全便很有眼力见的没有跟进去,而是合上了门带人在外面候着。

    萧淇自然地站在案边为赵忱磨墨,他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开口问道,“陛下就这般直白地告诉关大人了?”

    “你不开心么?”

    “那倒不是。”

    “朕现在给不了你名分,若是连这一点都否认了,对你岂不是太过残忍了些。”

    萧淇磨墨的手一顿,“比起这些,臣更害怕像关大人说的那样,陛下的名声会受损的。”

    “朕的名声损什么了。”赵忱看着萧淇捏着墨块的大手,笑了笑,“你才是啊,堂堂大将军不做,握剑的手整日替朕磨墨,这样你都不怕损了名声,朕怕什么。”

    萧淇垂了垂头,“不管是握剑还是磨墨,只要是对陛下有用的,萧淇都会去做,萧淇哪有什么名声。”

    “朕也一样,那有什么名声。”赵忱撇下了萧淇手里的墨块,将人拉了过来,站起身揽住萧淇的腰,钻进他的怀里,“我喜欢你,我就要和你在一处,管天下人说什么,这是赵忱和萧淇之间的事,又不是辉阳皇帝和萧将军的事。”

    萧淇也紧紧回拥着他,轻声道,“陛下……”

    “呆死了。”赵忱轻轻锤了下他的背,“这种氛围,叫什么陛下。”

    萧淇愣了愣,从赵忱继位开始,他就一直叫他陛下,不让叫陛下那叫什么,总不能直呼赵忱的姓名吧?!他犹豫着开口,“那该叫什么?”

    赵忱仰着脑袋沉思着,看着萧淇低头看他时眼睛里的柔情,狡黠地笑了笑,“那……就叫忱哥吧。”

    “什、什么?”萧淇瞬间瞪大了双眼,这还不如直接叫他赵忱呢!什么忱哥啊!

    赵忱的胳膊依旧缠着萧淇的腰,拦着他晃了晃,撒娇一样,“叫一声我听听,好不好?”

    萧淇面露难色,这两个字儿在嘴边却死活说不出来,他怕赵忱不高兴,但是自己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阿五?阿五~”赵忱抬头央求的看着萧淇,甚至连萧淇幼时的乳名都叫了出口。

    “啊?”萧淇窘得避开了赵忱的目光,一抹红色攀上了萧淇的耳朵,他一害羞时,耳朵往往红的比脸快。赵忱颇为兴奋地看着萧淇的变化,又搂紧了他的腰,连声哀求道,“阿五,叫一声嘛,我想听,好阿五…”

    萧淇这下子连脸都是红的了,他强压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陛下怎得还记着这个名字。”

    “那会儿你那个假娘亲这般叫你,我就也想叫了。”赵忱嘿嘿笑道,“那会儿还以为是我变坏了,没想到是因为太喜欢阿五了,那会儿怕是就已经被阿五这个小狐狸勾走了心神了。”

    萧淇拥着赵忱,心里像是灌了蜜一般。那会儿那所谓娘亲寻来,一声声的唤他‘阿五’,他只觉得悲凉又讽刺,而现在这个名字从赵忱嘴里喊出,竟让他觉得就算此刻赵忱将利剑推入他的胸口也都无所谓了。

    他从前因为被家人抛弃,最厌恶这个名字,一想到这个名字便想到了幼时那段黑暗的经历。但现在,他重新喜欢上了这个名字。

    现在的这个五,并非是他是家中第五个孩子,而是他与赵忱的相遇,五岁时遇到赵忱,是他用前五年所有的黑暗换来的一次幸运,而他这一生,有这样一次幸运,便已足够。

    赵忱见萧淇不答话,在他的腰上轻轻捏了下,“阿五不乖哦,快点叫。”

    萧淇扭着腰躲闪了一下,赵忱紧紧盯着他,他心知是躲不过了,被赵忱一声一声的‘阿五’的叫着,心早就软成一团,早已缴械投降,不过是因着些羞耻心在苦苦拒绝。

    但是赵忱如此期待,萧淇只能下定了决心,紧闭双眼,像是要壮烈赴死一般,结结巴巴说道,“忱、忱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