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坐的地方,而是——

    剩下的几张官帽椅上都堆满了金条,这哪而能坐人?何况也坐不下。

    金条就这么大喇喇地摆给他们看,毫不忌讳。

    或者说,太过肆无忌惮。

    要是别家,铁定要被扣上一个贪|污|受|贿的罪名。

    偏偏它是韫堂的,没人会怀疑韫堂。

    虽说韫堂是申京一霸,但人家就是有实力让所有人承认它的存在,其地位高于一切。

    申京宁可韫堂胡作非为,却容不得异乡人在京内作乱。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就是腐烂,也得腐在自个儿家里头。

    韫堂,就是这么嚣张,你能耐它何?

    “夏堂主。”

    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说话的是最前面的那个肩章警察。

    他往前一步,拿出一张搜查令:

    “我司接到总局命令,七号当铺有谎报抬价造假嫌疑,涉嫌杨家门杀人案,以及华彩鎏金盏失窃案,三罪并行,现在对你们进行全面调查。”

    本以为这样大的罪名按在头上,韫堂必定大乱。

    哪知,夏菱根本面不改色。

    “你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么?”

    她勾起红唇,下巴扬了扬:

    “你不腰疼,可我这样和你说话脖子实在难受。”

    肩章警察顺着她示意的看去,分明就是让他们全都坐地上。

    奇耻大辱!

    肩章警察眉头紧紧隆起。

    她这么说,不就是为了羞辱他们么。

    只听这位女魔头悠悠道:

    “下斜45°的聊天姿势,我会更舒服,否则我心情不好了,我也不晓得我会做出什么来喔。”

    听上去很亲切,实则在你心上剜口子。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自从上都派来的警队驻扎在申京后,韫堂就没有和他们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这支上都来的警队相当死心眼,认定韫堂就是社会毒瘤的存在,迟早得拔去。

    这次入申京,也是掌控的第一步。

    他们天真地认为,只要除去了韫堂,申京自然成了囊中之物。

    而韫堂自然也觉察到警方对自己地位的威胁。

    警察和韫堂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以往都只有小打小闹。

    然而这回,竟然直接将金额如此巨大的失窃案归咎在他们身上。

    这么迫不及待数罪并罚,是等不及了么?

    夏菱冷哼一声,红唇抿出一丝轻蔑的弧度。

    “证据呢?”

    “什么?”

    肩章警察一愣。

    “既然这么多项罪名,那你们掌握的证据必定很多咯。”

    她好看的眉上挑:“你们想抓我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拿不出证据来,怎么叫我们这些‘犯人’服气呢?”

    “你说我说的可有道理?”她倾身向前,“池砚。”

    帽檐下那张清隽的容颜缓缓抬起,清澈的眸子里毫无情绪,只有例行公事的严肃。

    他看着座上的夏菱,似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道:“带她进来。”

    第六十二章 高佳缘,落到我手里了就甭……

    --

    “带她进来。”

    两名警察立刻出门,不多时,便带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进来。

    她垂着头,面色蜡黄,脸上全是灰渍,衣服看上去很久没有修补过,处处都破破烂烂,有些地方甚至能见到里面的春光。

    “别怕。”

    池砚拉过她的胳膊,轻柔道:“有我们警察在,这些人伤不了你。”

    他看向夏菱,“这个人,相信你一定眼熟。”

    “不熟。”

    夏菱直接掐断他剩余的幻想,漫不经心道:

    “这人谁啊?以为我这儿是收容所么,谁都能进来?”

    “她叫翠花,家住十里洋场西北外的胡同。”

    十里洋场,西北外胡同。

    申京最神奇的地方,莫过于繁荣与堕落强烈对比的矛盾感。

    这个无名的胡同,就是申京著名的平民窟。

    市中心,江干区与燕浦湾,穷人与富人,地狱与天堂,走在反向极端的两个世界。

    池砚将一张黑白照片递上去,上面是翠花一家被一群麻衣男人乱打的情形。

    “两天前,遭遇了不明袭击,这些人的衣饰,分明就是你们韫堂的人。”

    夏菱眼尾微挑,波光流转,好似能一瞬间将人吸入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这年头上都来的警察越来越不像话了,空口定罪,就是你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强项吗?”

    她流畅的眼线微拢,“我们韫堂向来对事不对人,若这个人受到了惩罚,必然是违背了和韫堂定下的约定。你倒是叫她说说,确定是我们的人?”

    “何况,”她嗤笑一声,“一个无名胡同里来的平民,有什么资格踏进韫堂,得到我夏菱名下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