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不解气地朝床上那头“猪”呸了一口,撇撇嘴: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这回你没发挥好作用,我就把那群家伙再丢回去,哼!”

    说罢,夏菱盯住上方的床帘若有所思。

    -

    夜幕降临,月上柳梢,整个韫堂今晚异常安静,连打扫的小门童都不见踪影,所有人都出门了。

    池砚也渐渐转醒,他出了一身汗,全身黏糊糊难受得紧,准备起床去擦个身——

    他动了动,又扭了扭。

    纹丝未动。

    再仔细一看,池砚惊了!

    他身上裹的这么多布条是干什么?

    怎么还打死结的?

    裹尸布么?!

    他么哪个小王八羔子干的?

    随即一想,整个申京,敢对他这个警官长干出这等事的人唯独——

    “夏菱!!!”

    *

    纸窗红烛剪影。

    绿珠蓝石花盆底。

    凤冠霞帔。

    唢呐锣鼓喧天。

    灯芯绒布笼罩的戏台之上,中心的那个悲怆身影演绎着一个命苦女人的一生。

    脸谱上眼珠处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孔,血泪两行一直蔓延至脖颈。

    细声细语的申京方言,较浓做嗲,闭声闭气,尾调旋旋绕绕,像是颗颗滚落的玉珠,在瓷器上敲出清脆的未名乐曲,一点一点,累积成丝丝裂缝,最终仅需一滴泪,瞬间破碎。

    夏菱懒懒倚在二楼的贵宾席上,轻轻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楼下戏台上的表演。

    阿冲在一旁候着,端着一只玉盘,里面是剥好的香瓜子,供夏菱随时享用。

    这场戏讲的是前朝一个女将军,爱上一个俘虏少年,二人背着家国甜甜蜜蜜了小段时光,终究还是被小人发现,偷偷传了出去,谣言半真半假,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还有女将军未婚生子的,百姓们对敌国蔑视很重,两国本就不交好,偏偏还出了这档子事儿,事情愈演愈烈,女将军被视为叛徒,皇帝为了平息众怒,将她酷刑处死。

    俘虏少年见心上人已死,穿上早就为心上人准备好的凤冠霞帔,捧着女将军的头颅跳下护城河,成为食人鱼的腹中餐。

    戏已接近尾声,叶巷青演绎的正是少年抱着心上人头颅跳下护城河的那一幕。

    选择这场戏作为开幕,其实还是和今晚的重头戏有关。

    华彩鎏金盏传说是奉亲王为某位冷宫妃子所铸,这位妃子本不该在选秀之列,却因家姐逃跑之故,那时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姑娘就被迫顶了上去,奈何从未被临幸,又卷入某桩秘辛,从此打入冷宫。

    谁曾料到,这位妃子从小与奉亲王旧识,青梅竹马,早就私定终生,选秀顶位这一事硬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

    妃子被人陷害致死,却因出身冷宫,连具尸体也不给体面,草草裹了条席子就扔进了乱葬岗,被野狗啃食。

    奉亲王出征归来,却得到这么个消息,痛不欲生,寻到抛尸妃子的乱葬岗,抱着华彩鎏金盏,一把匕首自我了结,意为生不能同寝,死必同穴。

    夏菱抓一把瓜子啃着,挠挠耳朵,“这样一看,两对亡命鸳鸯倒是异曲同工,咱们韫堂千年难得一见的另一位堂主,品味一绝啊,功底蛮了得,演什么像什么,一袭红衣在他身上,倒也不枉‘绝代风华’四字。”

    戏已落幕,庭院内响起猛烈掌声。

    阿冲递上茶杯,夏菱轻抿一口,“阿冲,你怎么看这位传说中的二堂主?”

    阿冲躬身笑道:“堂主,要不是今儿个随您来梅园见着了,又确认了那块铜钟标志,我都要以为二堂主出门经商,早葬身海难了。”

    “可不是么。”

    夏菱懒懒后靠,戏谑道:“好好的堂主不做,偏偏跑去唱戏,要是没练成这好嗓子,还得给达官贵人赔笑,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拎不清?又这么会猜人心思,要不是自己人,我可真想掐死他。”

    别扭的脸蛋微鼓,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阿冲失笑,堂主看来是遇上对手了啊。

    一场拍卖会下来,数十件罕见宝贝,夏菱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躺在小榻上闭眼小憩,阿冲几乎以为她已经睡着。

    直到下面主持人宣告压轴的华彩鎏金盏上场,夏菱刷的一下睁开眼睛。

    红布掀开,金光闪闪的鎏金盏简直亮瞎在场所有人的眼。

    华美的纹饰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七彩流光,细看好像还有流动的液体,波光粼粼。

    “起价二千万两白银。”

    众人哗然,议论声纷纷四起。

    “抢钱啊这是!”

    “高家欺人太甚!前面张家出的翡翠白菜都没这么贵的。”

    “高家什么德行,跟那野狗有的一拼,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