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期期艾艾看向自己没在水面下的身体,阵痛还在加剧,这一池子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黑色液体像把刀子一样刮擦她的皮肤,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断尽她所有经脉。

    下半身空落落的,已经没有了原本该有的重量,她绝望地看着水面浮起来的碎布,自知大概从这里出去,她下半辈子也别想出门一步了。

    高佳缘眼睛布满通红血丝,泪滑落下来,淹没在蓄水池里。

    大概想到了什么,她愤恨无比瞪向叶巷青:

    “是你!拍卖会散场后把我打晕带到这里来的人,是你!!”

    叶巷青侧脸,看向头顶上方的下水道栅栏,外面是佛塔座下的青石板路,还能望见几簇梅树桩子。

    “是,也不是。”

    他大大方方承认,“虽然不是我亲自动的手,但确实是我指使的。”

    高佳缘不敢置信,他一个戏子,到底哪里来通天的本事,将她这么大个高家人藏起来还不引人注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高佳缘带着哭腔,“我根本没有得罪过你!”

    叶巷青终于给了她认识以来,第一个正眼。

    “你让她心烦了。”

    “谁?”

    高佳缘愣住。

    叶巷青却没有再看她,反倒捧起手中那只脸谱,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脸庞,细细描摹上面的花纹曲线,眼神柔和得像春水,看着脸谱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恋人。

    他一边轻抚着脸谱,一边温吞如淡水地和她说话:

    “你们和e国的那些勾当已经够她烦恼了,为何还要折腾出这么多离谱的事情,让她徒增忧虑呢?她还那么年轻,就要独自担起这么大一个组织的责任。”

    她?还是他?

    叶巷青在说什么?

    高佳缘一头雾水,本还在猜想她究竟接触什么人,和叶巷青关系密切的时候,突然瞥到脸谱背面半个图腾,瞬间惊慌起来。

    虽然只有半个,但那只独一无二的铜钟标识,全申京都知道那是谁家的徽标。

    高佳缘整个人颤抖起来。

    叶巷青,他、他是韫堂的人!!

    那他是夏菱派来的手下,来解决她的吗?

    夏菱这个女人,居然说话不算话!

    她不仅丢了华彩鎏金盏,还把高家的命运搭了上去!

    想到这里,高佳缘恨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叶巷青终于抬眸又给了她一眼,清润的声音似乎能将火焰降温: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毕竟会弄脏我的佛塔。”

    他看向栅栏外的梅树桩子,唇边笑意浅淡,“我的梅树可能不太喜欢血腥味的肥料。”

    一个响指间,通天燃烧的火焰刹那熄灭。

    如果不是空气中的焦臭味,高佳缘几乎要以为刚刚的大火只是一场幻觉。

    叶巷青静静地看着她,突然手指捏成鸟嘴状,放在嘴边吹了一促口哨。

    平静的水面再次波动,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水而出!

    “啊啊啊啊啊!!!不要!我错了!放了我!放了我!!!叶巷青!!”

    高佳缘瞳孔扩张,拼命将整个身子往上缩,但是绑住她手腕的是一个活结,越挣扎,抽的越死,直到血管被阻塞,胀得青筋通紫。

    她拼命喊着叶巷青的名字,却——

    “这些年的失职,我着实愧疚。”

    叶巷青戴上脸谱,温润的嗓音中隐隐带着笑意:

    “既然你已经签署了合约,那么我也该履行一个优秀的辅助该有的职责,算是你们勾结e国,对那些无辜生命犯下重孽的一点小小惩戒。”

    修长纯白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淹没在黑暗中,高佳缘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提到了辅助,整个韫堂能够有资格提“辅助”的,只有和夏菱同级的二把手,那位一直活在传闻中的大人,自夏菱和他接手韫堂以来,没有任何人见过他,包括夏菱这个大堂主。

    以致于大家一度以为根本没这个人,是传言传错了。

    高佳缘怔愣地望着叶巷青离开的方向,连尖锐的牙齿扎进皮肉,也感觉不到更深的疼痛。

    她垂下脑袋,自嘲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苦涩的眼泪混合着血液,一并吞进黑漆漆的水池之下。

    原来,这位神秘莫测的二堂主,就是自己一直倾慕,又从骨子里鄙视的戏子。

    叶巷青,好一个“平平一介戏子”。

    高佳缘啐了一口,朝他离去的方向狰狞大吼:

    “叶巷青,你不是失职多年么,那我就让你永远失职好了!你永远都别想尽职!!!”

    --

    “阿冲,你杵这儿干嘛,不进去想饿死堂主啊?”

    陶八猛地一拍阿冲肩膀,吓得他差点把午饭泼出去。

    阿冲拼命使眼色,“堂主和池警官已经盯着那只华彩鎏金盏半个时辰了,一动不动,正焦灼呢,我哪敢进去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