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擦过地毯的绒毛,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双洗得发白的阿克布朗球鞋出现在夏菱刚刚驻足的地方。

    矮小有点发胖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的卫衣,袖口处沾了大块酱油渍,边缘已经擦破,衣服看上去穿了蛮久,已经起了毛球。

    他按住耳朵上的无线耳机,电流波动,滴地一声后,信号变得顺滑平直。

    “报告江队,夏菱已经进去了。”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跟上去。”

    对话结束,男人迈起脚步,也踏入了黑暗之中。

    -

    黑白组成的极简风办公室内,顾承言手插口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燕浦江对面的电视塔,巨幅广告屏正在循环播放着今日gcl主赞助的全国文物修复大赛的报名盛况。

    视线穿过电视塔的后方,直达远处唐旗银行顶端隐在薄雾中的logo,左手边被大楼挡住的地方,就是gcl,高氏影业旗下专门经营高端艺术品交易的公司。

    今日的主角。

    身后的办公室大门被打开,靴子硬质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规整的节奏,一听就知道此人经过特殊训练。

    来人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顾承言收回视线,往斜下一瞥,靛青色的袖口撞入眼底,那一圈金属制银色五角星,标志着此人刑侦队长的身份。

    他将视线放回到电视塔的巨幅广告屏上,一言未发。

    果然,下一秒,来人先开口了:

    “这么担心她?果然护短是你们夏家人的天性。”

    来人似有调侃,接着又道:“放心,有章子盯着。”

    一室静默后,顾承言“嗯”了一声。

    身后之人叹了口气,“我其实无法理解,既然这么担心你妹妹的安全,为什么还要将她卷入计划里?”

    顾承言头也不回,继续望着广告屏若有所思,半晌,他问:

    “江哲,你可还记得夏菱的身份。”

    江哲噎住,敛下眼皮,“夏唯唯一的亲生女儿。”

    似有不甘,有不忍:“她终究只是个连16周岁都没有满的孩子,以你的能力,足够保她无虞。”

    顾承言转过身来,直视江哲的眼睛:“夏菱是最重要的媒介,她必须参与进来。”

    他面无表情,好像在陈述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有了她这一环,我们的计划会省事许多。”

    江哲定定地看着顾承言,忽而笑了出来:“怎么,还是怀疑夏菱和图瓦有勾结?”

    “你会这么怀疑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他将一只密封袋扔给顾承言,“人家小朋友也在怀疑你这个坏大哥呢。”

    顾承言接住密封袋,凝视着里面微湿的棉签,“这样也好,至少排除了她和图瓦目前为止,没有过接触,也不认识对方。至于夏唯多年没有和夏家联络,夏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c市,甚至刚刚好出现在我的公司里与我碰面,我还是持怀疑态度。”

    江哲将一份记录表递给顾承言:“确实可以放心不少,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通话记录,据调查,夏菱目前只有她母亲留下来的一部手机,没有使用其他通讯工具的迹象。”

    他指着上面几个标了红色三角的记录:“图瓦一直在暗中联系她,当然,这种程度已经可以定义为‘骚扰’‘恐吓’。”

    顾承言薄唇微勾,“很好,继续保持这个进度,图瓦不是个能忍的,他犯下的罪证越多越好,到时候一举拿下,他再也别想见到外面的太阳。”

    “这种毒瘤迟早得摘,”江哲眉梢上挑,“他祸害的够久了,这张网可是专门为他编织多年,怎能浪费?”

    顾承言将文件袋放入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钥匙一转,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异常响亮。

    江哲将自己摔进沙发中,发出喟叹,“还是高档的皮沙发舒服,办公室那玩意儿搁死个人。”

    顾承言嗤了一声:“公职人员要优先做好表率,怎能带坏群众,忍着吧。”

    江哲被气笑:“开玩笑而已,顾总还当真了?和你合作也算有好处,得空了可以来你这儿享受享受。”

    顾承言拿起文件开始处理,“张涉那边怎么样了?”

    “图瓦已经掌握了钥匙的去向。”

    江哲挺直腰背,正色道:“要跟踪看看吗?他已经回到c市了。”

    “暂时不用。”顾承言看向桌边的全家福,神色莫测,“密切关注全国文物修复大赛的动态,他如果想开启那个东西,离不开大赛上的某件文物,一旦修复完成,图瓦绝对会第一时间出现。”

    “好。”

    -

    十字标记对准gcl大楼25楼西南向第三扇窗户。

    咔嚓——

    镜头伸缩的声音。

    长方镜像框内,四个角同时闪烁着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