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菱扭头躲过夏承景不知轻重的下一揪,狡黠一笑:

    “我不学渣么,就是看着好玩来凑凑热闹,你们可别到处乱传啊,到时候我不在得奖名单这不丢死人么。”

    “哈哈哈哈哈!就这?行吧,有什么需要的及时和家里说啊。”

    夏承景跨上摩托车,将夏菱包在怀里,“诶,你坐前面点,给你哥腾点位置。”

    “为什么不让我坐后面,这样你这大屁股尴尬。”

    夏承景老脸一红,羞愤地朝胸前这个安全帽拍去:

    “没良心的小鸡仔,瞎说八道什么垃圾话!小小年纪不学好,还不是怕你这鸡爪子力气小,坐后面飞出去么。”

    黑色的摩托在兄妹俩的笑闹中流星一样滑出去,飞过道道残影,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雷鸣声,消失在夕阳最后的光芒中。

    -

    “这里是?”

    夏菱跳下摩托,看着这一片荒凉的静寂之地。

    天色暗沉下来,乌云笼罩住整个c市。

    “永安公墓。”

    回头,夏承景拿着一把黑伞走过来,脸上爽朗的笑容不再,换上的是沉重的肃穆。

    他撑起伞,和夏菱肩并肩,语气有些沉重。

    “其实,金宏祖说得对,我算不上什么好人。”

    一阵闷雷重重敲打在墓地上空,伴随着几乎要划破天空的闪电。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顺着伞面坠落,隔出一帘雨幕。

    二人踏上高高的台阶。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停下,回头望去,路面已经缩成了一条窄窄的线。

    夏承景停驻在一块小小的墓碑前,上面是一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小女孩大概和她一般大,笑得像个小傻子一样,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两颗大门牙增了一份憨气,看上去那么快乐,无忧无虑。

    “林桉。”

    夏菱念出墓碑上的名字。

    再往下看,夏菱突然喉头有些紧,忽然就出不了声。

    这个女孩,和她同一天生日。

    夏承景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朵太阳花,将里面的花籽洒落在墓碑周围。

    “她是我转正警察第一年,想救却没能救下的一个孩子。”

    夏承景望着墓碑有些失神,慢慢讲述着他的过往。

    “她的父亲被公司用非法手段,逼迫替老板顶罪,处了死刑。”

    注意到夏菱疑惑的眼神,他揉揉她的小脑瓜,“不要多问,你只需要知道,是很严重很严重的错误,需要用一生来赎罪。”

    夏菱低下头去,再次看向这个笑得灿若春花的女孩。

    头顶,夏承景沉郁的声音继续叙述着关于这个女孩的故事。

    “她母亲受不了跳江了,独独留她一个小孩子,因为亲戚们都不肯收留一个罪犯之女,怕邻居说闲话,所以一直辗转在各户人家之间寄宿,最后她舅妈帮忙找了一家私立的寄宿学校。”

    他叹了口气,“原本以为,终于有了能够住的地方,谁知班主任因为她家没有给够贿赂,故意当众说出她父亲的情况,甚至有意引导同学们排挤她,对她恶语相向,甚至拳打脚踢,每次回寝室,都要遭受室友的凌|辱行为。”

    “她其实报过警,但是因为某些复杂的原因,不了了之。”

    夏承景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照片中的女孩,“最后还是没能熬住啊。”

    他突然重重捶向地面,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那晚是我接的电话,是我值班接的电话,她、她在求救啊!我要能再快点,要是能再快点赶到!!”

    夏承景跪倒在墓碑前,一次又一次捶向地面,捶到鲜血淋漓,一双温热的小手覆上他的手背,终于拉回了些许思绪。

    “哥哥。”

    夏菱能感受到掌心下皮肤鼓起的青筋慢慢消退。

    “我们赶到的时候保安把我们拦在外面,我跳墙进去,结果还是晚了。”

    夏承景失神地望着照片上的女孩,断断续续哽咽不已:“我刚跑到教学楼下,林桉从十几层的高楼坠下,摔在我面前,断成、断成……鲜血四溅,滚烫的腥味糊了我满脸、满身。”

    他疯狂抓挠自己的警服,雷雨中嚎得撕心裂肺:

    “我的身上沾满了她的血!是我没救下她!!如果我没有和那个该死的保安拖拖拉拉讲道理!!说不定至少还能挽回一条生命!”

    “要个屁风度!风度救不了命啊!!!”

    “啊啊啊啊啊啊!!!!”

    大雨泼下来,将夏承景浇得浑身湿透,雨水大片大片滚落,模糊了他整张脸。

    夏菱平静地看着照片上的女孩。

    她很遗憾,但是可惜,她不是她,没有经历过和她一模一样的黑暗,没有办法真正感同身受。

    事实上,除了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那个人本身,没有人能真的体会到那个人的痛苦有多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