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只觉眼前有什么光一闪而过,再睁眼,眼前事物已变成青天白云。

    少年惊魂未定大喘几口气,一时未从坠崖的惊心动魄中恢复过来,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只是个梦。饶是如此,他坐起身来还是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胸口。

    “你醒了?”

    少年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警惕地循声望去,见是一名白袍青衫的男子闭目打坐在不远处的圆石上。

    脚下山涧在石丛间细细流淌,身后密林郁郁葱葱,蓝天白云下偶有禽鸟飞过,男子自是一副仙风道骨,身处其中,像是一幅仙人画像。少年一时看愣了神。

    男子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抬眼望向他。

    少年猝不及防与男子对视一眼,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敢问阁下 是何人?”

    那男子道:“我乃玄清山派弟子祝灵囿,此番上山前来寻我师兄,途径此地,顺手救起你。”

    少年闻言这才注意到右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身体更是一觉清爽。又想醒来便未见到昨夜袭击他的人,大概也是被面前的人打跑了,便放松了警惕,起身欲向他道谢。

    祝灵囿提前察觉抬手打断了他。

    “不用谢我,举手之劳。只是你又是何人,身上为何会带着我师兄的信物,你是否曾在何处见过他?”

    信物?什么信物?少年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祝灵囿看着少年目光下移,示意他看向左手。少年这才发现自己左手正死死攥着什么,指缝间有淡淡的流光溢出。

    摊开掌心,见是一枚小小的玉髓吊坠,通透晶莹,只是底部隐隐沉着一缕墨色,像是成色不佳的玉石生的棉,却又不太像。

    少年登时想起在梦中被人一掌打下山崖时眼前一闪而过的光,如今见此玉髓流光溢彩,与梦中所见并无分别,想来正是此物。莫非自己在梦中所看到的情形,就是这枚玉髓的主人在坠崖前所经历的一切?

    等等,坠崖?

    少年想起昨夜昏死前曾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莫不是正是这玉髓的主人从山崖跌落下来所致?

    那昨晚在这里袭击自己的人岂不就是这玉髓主人了吗?

    可若是如此,眼前这个自称叫祝灵囿的人和玉髓主人是师兄弟关系,又怎么会出手救他?而且若不是这人寻着玉髓找来了,自己昏睡不醒身上又散发着血腥味,怕是早被山间野兽给吃了都说不定。

    少年抬眼又看了看祝灵囿,见他的气质实在是清逸出尘,不像是什么图谋不轨之人。思虑了片刻,还是将自己昏死前的经历和梦中之事悉数告知,又将玉髓奉上。

    祝灵囿闻言接过玉髓,看到玉髓中那一丝墨色忍不住皱皱眉。

    玉髓是通灵之物,可以反应他们的身体情况和灵力波动。每个弟子从入门之日起便开始佩戴,从不离身,他也正是一路靠着感应师兄的玉髓寻到此处。谁知兴冲冲地赶来没见着师兄,却捡到一个少年。那少年在睡梦中紧皱眉头还死死攥着玉髓,怎么也掰不开,他只好在此等少年醒来再问个清楚。

    听少年所说,师兄约莫是在此遇上了邪修与人交上了手,也不知那邪修使了什么招数,竟让他无力反抗就被打落山崖。师兄修为不低,即便从山崖跌落也不至于丧命。虽然玉髓中那一缕墨色说明他或多或少有点被怨气侵蚀了,但玉髓到底还透着亮,说明他现在状态很好,甚至是处于灵力充沛的状态。

    少年说自己是筋疲力尽后被人一掌打晕的,但他在捡到少年时并未发现他身上有何内伤,也没发现有其他人。

    也许袭击他的人正是被路过的师兄打跑的,可他为何不干脆救起少年?除非师兄另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但既然如此,又为何将信物交付与他?莫非这少年有何独特之处,师兄知道他会顺着玉髓找来,所以特意把东西交给少年,把少年托付给了他?

    祝灵囿在心里盘算了半天,先前在夜中将人救起时没能仔细瞧上几眼,如今抬头打量去,见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姿挺拔,身着墨绿长衫,腰间佩玉,束发戴簪,即便是在山中奔走半夜身上尽是泥污,也依旧不减风采,气度不凡。想来是哪个富贵世家的公子。

    祝灵囿想了想,正色道:“我师兄既将此物交付与你,我自然也不会不管你,你……”

    少年见人看向自己停顿了半天,这才想起至今也未向对方报上家门,连忙作揖道:“在下淳于彦。”

    “淳于?你和当今的君主是什么关系?”

    “如今的君主是在下的父皇。”

    祝灵囿眉间挑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还是个小皇子,果然身份不一般,看来他猜对了。

    “那小殿下对山道劫杀你的是何人心里可有数,眼下有何打算?”

    “不敢当,郎君救我性命,叫我本名就好。我本是奉父皇之命前往渭州督造堤坝治理水患,谁知中途遇劫……”淳于彦顿了顿才继续道,“如今文书令牌都已丢失,去了也无法自证身份,只能先回都城王府,再向父皇禀明缘由。”

    祝灵囿点点头:“那我便护送你安全回到府邸中。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就出发。”

    说罢也不等人回应,起身就要带头赶路。淳于彦连忙跟上,没走两步突然感觉腹中搅和起来,接着就不争气地响起一阵咕噜声。

    祝灵囿在前面听到声响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到淳于彦捂着肚子面露尴尬之色,忍不住笑了笑,无奈道:“噢,忘了你们还要吃东西的。你待在这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说罢几步跃进林子里,不一会儿就提着几只山雀回来,在山涧旁洗净了拔掉绒毛,用树枝串成一串,又捡些枯树枝架起火来,就地烤了。

    此处虽然是荒郊野外,炊事没有调料相佐,但山雀的油脂在炙烤下滋滋作响,也别有一番滋味。

    祝灵囿将烤好的山雀递给淳于彦,后者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

    “你不吃吗?”

    “修行之人早已辟谷,不需要进食。”祝灵囿说罢又将山雀递了递,淳于彦这才接下。

    “莫非,你真的是仙人?”

    “自然不是。我若真是仙人,早带你腾云驾雾去你府上吃美酒佳肴了,何必来捉这山雀吃。我不过是个修仙问道之人,祈盼某日能得道飞升。”

    “没想到还真有修仙之人,原来民间传闻不假。只是玄清山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仙山,先前为何从未听说过山中有何门派?”

    “山中设有禁制,若是平民百姓入内,只能看到一座青山而已,并无其他。若是我门派中人,便能看到玄清山的真面目。”

    澧山地界距离都城不算太远,驱车日夜兼程七日便可赶到。两人一路徒步下山,饿了便吃这山中野味,入夜便寻处空地生火就地休息。只是淳于彦有时夜晚突然惊醒,发现祝灵囿并不休息,每夜都在一旁打坐直至天明,问他只说修行之人不必睡觉。

    入了城中,淳于彦便用玉佩换了些碎银子,找了间客栈投宿,因祝灵囿先前说不必睡觉,便只要了一间屋子。谁知淳于彦沐浴换了身干净衣裳,回来便见他已在榻上睡熟了。想了想他先前在山上整夜的不睡觉,也许并非不会觉得累,而是在守着自己。当下心中感激,将床上被褥小心给他盖上,自己和衣而眠。

    时值刚过立夏,夜间还有些微凉。先时在山中围着火堆入睡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在床上躺下淳于彦只觉得寒浸浸的,只能找小二又要来一个毯子。

    两人在客栈中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备些吃食,又雇了个车夫,足足花了半月才赶到都城。

    车行至都城门外,车夫就勒了缰绳。祝灵囿率先下了马车,活动活动筋骨,望向城门上大大的“阜安”两字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到了。小殿下,等你安全回到府中,我也该回玄清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