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不忍直视转过身去,直到听见两人关门彻底没了声响才又后悔似的追到门外。

    只见庭院中月色如常,不见旧人。

    第3章

    两人担心城中还有尤氏的眼线,城门说不定也早有人埋伏,便由祝灵囿带着人在房顶间飞跃,连夜出了阜安城。

    自打从国师府出来后淳于彦就鲜少言语。这一路上他虽然都表现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到底还是个少年,一夜之间经历这么多变故,祝灵囿担心他心里郁结又憋着不肯说出来,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故作轻松地说道:“怎么了小殿下,还想呢,别想了。”

    淳于彦轻舒一口气,说道:“没有,只是祝兄以后别再叫我小殿下了。我既已做了决定,从国师府出来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淳于彦了。那个皇子淳于彦已经死在了澧山,从今以后我便从老师姓,改姓仇,叫仇彦。”

    少年语气平淡一如往常,仿佛今夜发生的一切不过蜻蜓点水,涟漪散去,湖面依旧是光滑如镜。

    见他如此豁达,祝灵囿不禁轻笑:自己太小看这个少年了,真是白操心。

    “那我叫你什么?小阿彦怎么样?噢,此番我带你回玄清山,师父肯定会收你为徒,那以后我便是你师兄了,不如你提前叫一声师兄来听听?”

    “好啊,那就等上了玄清山,令师尊收我为徒再叫。”

    “……真没劲。”

    少年轻笑。

    两人并肩披月而行,静静地享受着夜间一阵阵轻柔的凉风。

    “谢谢你。”仇彦道,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嗯?”

    “谢谢你在澧山上救起我,一路护送我到阜安,又给我容身之所。”

    “你这小孩儿……天天把这两个字挂在嘴上不觉得别扭吗?”

    “我是真的很感激你。方才也是,带着我在城中跑了那么久,很累吧?只可惜我不能兑现承诺,带你在阜安城中好好玩一玩了。”

    “是啊,你可要记着了,你欠我一次。不过以后机会多得是,我会等着你兑现承诺的。”

    “嗯。”

    之后便是埋头赶路,等到了柳州城外就已经能看到远处郁郁葱葱的玄清山了。山脉绵延不绝,山峰直冲云霄。

    祝灵囿指着其中一处山峰说道:“看见那个山峰了吗?那个是望月峰,我门派中人便在此峰修行。旁边最高的那个叫衔月峰,那儿的灵气最为充沛,门中大型的阵法都在那儿,但那是门中禁地设有禁制,没有掌门的允许谁也不能随便上去。”

    仇彦顺着祝灵囿所指极目眺望去,见山峰之间隐有雾气缭绕,恍若仙境,心道修仙之所果然不同凡响。

    又过了数日,两人终于来到了玄清山脚下的潭衣镇。此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湖中有一扁舟随意游荡,湖边有几妇人浣衣谈笑。小镇依山傍水而建,连镇民似乎也沾染上不少山水灵气,看上去要比城中人精神许多。两人在潭衣镇休整片刻方才上山。

    山中风景与寻常青山并无两样,山道是多年来祖祖辈辈的人们用双脚踩实的砂土路,山道两旁是挺拔繁茂的树木,偶有禽鸟自林间飞过,带得枝叶沙沙作响。

    仇彦听闻山中设有禁制,一直留心着山中事物,不知禁制到底是何物,问祝灵囿,那人只故作玄虚不言语。直到前方路边出现一座石亭,石亭上几个大字写着“且停亭”,祝灵囿才突然牵起仇彦的手,拉着他几步上前走去。仇彦还以为他走累了想去亭中休息片刻,结果那人拉着他径直从亭边走过。

    两人一经过石亭,仇彦顿觉浑身一震,仿佛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水帘,接着眼前的景物也随之一变。原先曲折向下的山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修缮完好向上蜿蜒的大道,石亭边上方才郁郁葱葱的竹林中也出现了一条直直通往山顶的石阶。

    祝灵囿这才放开手,说道:“方才那个亭子就是我先前跟你说的山中禁制分界的地方,若是没有仙门中人代为引路,寻常人是根本无法突破禁制登上望月峰的。”

    难怪那个亭子要取名叫作且停亭,仇彦想。回头望望来时的路,心中不免觉得奇妙,脸上也带着点憧憬的笑来。

    祝灵囿见状也觉得十分有趣,笑了笑继续说道:“走前方的大道也可以通往玄清山派,只是要费些功夫,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走石阶上去会近许多。”

    石阶是由整块的河石铺成,宽度恰好仅够两人并肩而行,两旁没有扶手,石阶中间也没有可以暂供休息的平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石阶,默契地都没有说话,一鼓作气闷头往上爬。行到一半的时候,石阶突然换成了木阶,两旁也开始有了扶手。仇彦这才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把住扶手回头望了望,一眼望不到底,再抬头望望,也一眼看不到尽头。若是常人第一次行到此处,见此前途后路都不明晰,必然要心生胆怯。

    台阶看着虽长,实则不过千余级,两人没花多长时间便已登到顶层。先前在山中走到哪里一眼望去除了树木便是狭长的天空,如今终于豁然开朗,可以看到不远处依山建着不少亭台楼阁,山庄别院。

    台阶的顶端便是先前在且停亭处看到的大道蜿蜒而至,大道的尽头便是玄清山派木质的牌楼,牌楼后是修葺完善的台阶。拾级而上便是一排大殿围着中央庭院,庭院周围也有石阶吊桥通向其他院落,一路上都有门派弟子把守。

    祝灵囿带着仇彦在其中穿行,一边向他介绍门中情况。不时碰上几个弟子叫他“祝师兄”,祝灵囿便顺便问了师尊所在之处,带着仇彦前往洗星阁。

    两人来到洗星阁外,祝灵囿嘱咐道:“你先在阁外等候,待我进去向师尊问安说明情况再唤你进来。”

    “嗯。”仇彦点点头。

    祝灵囿进了洗星阁,见师父祝鸿雁背对着阁外负手而立,正端详墙上的一幅画。他上前行礼道:“弟子祝灵囿见过师父,请师父安好。”

    阁中男子闻言转过身来,见堂下之人脸上不掩欣喜,几步从阶上下来将人扶起:“快快起来,囿儿此番去了许久。”

    “是,月前渭州境内阴雨不断,洪水泛滥接连死了不少人,官府建造堤坝也频频无故受阻,疑心是有邪祟作祟。弟子奉命下山除祟,归途中遇到了些事情,这才耽搁了许久。”

    “那水患是否解决?”

    “水祟已除,若官府尽心修造堤坝,自然是无碍。只是弟子归途经过澧山时曾探得师兄踪迹,本欲寻他一同回玄清山,却未寻得他人,只找到此物,”祝灵囿说着从怀中取出玉髓递与祝鸿雁,“不知师兄是否已经回到门派?”

    祝鸿雁接过玉髓,见玉髓底部沉着一缕黑气,像是被怨气所浸染,心中隐有不安:“你师兄下山许久一直未归,我正欲派人下山去寻。”

    祝灵囿沉思片刻,将一路经历之事禀明。

    “竟有这等事,那孩子现在何处?”

    “正在门外侯着,我去叫他进来。”

    祝灵囿说罢去门外将仇彦带进来,仇彦进入阁中先行一礼自报家门。

    祝鸿雁见这孩子举止大方谦和有礼,心中很是满意,但听祝灵囿所说此子身份特殊,先前应当从未修行过仙道术法,为何他见这孩子身上隐隐有股灵力波动?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