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灵囿被这双眼睛看得莫名的有点心虚,赶紧挪开目光,本来要说“当然会啊”,却好像突然说不出口了,磕巴了起来。

    “啊,我?我,哈哈,我当然不想孤独终老了,不过,现在说这事也太早了。”

    仇彦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低了头没有再说些奇怪的话题,乖乖地让祝灵囿给他上好药就自顾自地把衣服穿上了。

    到了晚上用餐的时候江浸月已经平复好心情,又若无其事地出现了。众人如愿以偿地品尝到了她的手艺,个个赞不绝口,祝灵囿忍不住说美食果然还是人生一大乐趣。

    之后的几天扶阳派上下凡是有些门道的长老和内门弟子都去跟着掌门云醉月一同制炼符咒了。祝灵囿和仇彦二人落得清闲,也没忘了每日练功习武。正好仇彦入道至今还未得空修习过符篆阵法和许多仙门常识,祝灵囿便趁此机会好好陪他恶补了一番。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六天后扶阳派众人紧赶慢赶制作出符咒,掌门云醉月将二人唤至身前。

    “你们所说的活死人的情况有些复杂,若是单纯的邪灵附体或是怨气入体,只需要用符咒祛除或是用灵力压制即可,这两种情况通常受染者只会自己感到不适,并不具备攻击性。但是按照你们所说的状况来看,那些活尸是被怨气直接深入心脉之中,已然有了堕魔的迹象,因此无法单纯地靠符咒祛除。但这怨气又不至于将人完全吞噬至死,让人处于半人半魔的状态,不仅保留了人的本质,同时还具有着极强的攻击性和攻击力,因此也镇压不得。”云醉月解释道。

    祝灵囿和仇彦二人与活尸亲身交手过,自然知道其中厉害,如今听了云醉月作为扶阳派掌门全面的解释,更加觉得此术实在阴毒。

    云醉月说到此处看向两人,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杜岳华本身想必也是通过类似的方式让自己短暂的附魔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但是恕我直言,我们虽然受制于灵脉不能直接用灵力攻击普通凡人,但是却可以通过符篆阵法直接作用于他体内的怨气,间接地对付他。若是我扶阳派弟子遇上杜岳华,想必有数种符咒可以用来反制,但是贵派这种单凭雄厚的灵力附着在剑上的战斗方式……”

    云醉月虽然没把话说穿,但两人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杜岳华这个半吊子的邪修其实在整个修仙界面前根本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他想针对的从来都只是玄清山派众人。若不是这次意外被祝灵囿仇彦二人打败将消息带回门派,凭他在山中修行二十年的身手,足够将门中弟子挨个引诱出来击杀。哪怕是玄清山派这一代的弟子死绝了,都不会有人知道到底是何人以何种手段下的毒手。

    至于她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他们扶阳派有很多方法可以对付活尸和杜岳华,但那些攻击性强的高阶符篆都是扶阳派在仙门中赖以立足的独门功法,自然不可能传授给他们。这一次已经是看在张乐于的面子上才答应制作新的克制型符咒来帮助玄清山派,祝灵囿和仇彦自然明白,知趣地没有过问。

    云醉月见两人的反应,知道他们心中有数都是明事理的人,便也不再绕弯子了:“这几日我们制出了两种符咒,一个是定魂咒,一个是破魂咒。前者可以让活尸暂时失去行动力,在此期间如果人力充足,可以快速生成法阵将人困住,我们也可带回门派好好研究,看有没有破解恢复之法。第二种破魂咒则是利用活尸的不稳定性,刺激活尸体内的怨气,加快活尸堕魔的速度,待活尸彻底堕魔后我们的修士就可以直接将其击杀。但这第二种方法在修仙一道上到底有损阴德,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最好不要用。”

    云醉月将符纸交到两人手里,继续说道:“杜岳华于邪术上算是天赋异禀,若是来日邪功大成必成祸患,仙门中人人得而诛之。但杜岳华到底是昔日贵派弟子,我等外人不好插手此事。符咒的书撰方法我大弟子流景已悉数掌握,就让他陪你们一同回玄清山将符咒传授给贵派众人,助你们一臂之力。”

    流景此时正侍立在侧,得了吩咐便上前领命道:“是。”

    说完他正纳闷江浸月这丫头这回怎么不吵着嚷着要一起去了,回头就见她似乎正在犹豫不决,片刻后还是捏紧拳头咬了咬嘴唇,往前迈出一步。

    得!果然该来的还是得来。

    最后流景江浸月跟着祝灵囿仇彦一起启程回玄清山了。

    回到玄清山后,流景江浸月将两种符咒的书撰方法传授给玄清山派众人。祝灵囿和仇彦也向张乐于传达了云醉月的意思。

    张乐于在修仙界中处事多年,自然一早就明白其中关系,因此并不意外,反倒说两人还太年轻,需要经过更多的锻炼将来才能担当大任。

    但无论杜岳华如今的邪术修炼如何,将来对修仙界而言到底会不会是个隐患,他们玄清山派掌门弟子的仇都得报。而且杜岳华此举恩将仇报地针对玄清山派,他们自然要清理门户。

    所以此次追捕行动势在必行。

    晚上把流景和江浸月安顿好后,祝灵囿爬上了洗星阁的屋顶。这儿是望月峰上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坐在屋脊上仿佛伸手就可揽日月摘星辰,祝灵囿平时没事就爱跑上去看星星。

    他刚和流景喝了点小酒,此刻正有点微醺,枕着胳膊躺在砖瓦上吹凉风,刚闭上眼睛咪了一小会儿,就听见有人走到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

    不用看就知道是阿彦。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祝灵囿睁开眼睛轻声问道。

    “师兄不也没睡。”

    “睡不着,来看会星星。”祝灵囿说道,长舒了口气,“你看这繁星真是好看啊,好像总也看不腻。”

    “是啊。”

    “这儿还是以前师兄带我来的。”

    “嗯。”

    “听说衔月峰上的景色更好,不过那儿是禁地,没有掌门的允许不能私自上去。”

    仇彦沉默了半晌没回话,祝灵囿就也不再说话。两人默默地看着满天的星辰,天地间一片寂静,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似的。

    “师兄。”仇彦突然出声唤道。

    “嗯?”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师兄也会像这样挂念我,不顾一切的想为我报仇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会吗?”

    “……当然了,除了师父,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

    可我们相识才不过三年,我哪能比得上祁祤和你相处多年在你心里的分量,仇彦想。

    祝灵囿见他最近似乎总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坐起身来猛然发现他的脸颊上竟然挂着泪。

    祝灵囿一下惊呆了,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掰过仇彦的身子让他面向自己,就看到一颗眼泪落了下来。

    他一下慌了,连忙伸手擦掉了泪痕,但不擦还好,一擦泪珠就开始成串地往下掉。仇彦却好像无知无觉,跟正在掉眼泪的人不是他一样,默默地看着祝灵囿急得手足无措的样子也不说话。

    他连离开国师府的时候都没掉过一滴泪,这会儿怎么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祝灵囿心里满是疑惑,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问道:“怎么了阿彦,怎么了,有事跟师兄说,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

    仇彦闻言心里奇怪:不是你在哭吗?

    他眨了眨眼,突然发现眼前的人变得有点模糊,再一伸手,摸到脸上一片湿润,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哭的人是他自己,别开祝灵囿的手就挣扎起来。

    祝灵囿明知他心里有事,哪肯放任他自己藏着憋着。仇彦挣扎不脱,只好低头躲开他的视线,恳求似的说道:“你别看我,算我求你了!”

    这句话就跟从他的心口抽出来的带着血的荆棘似的,祝灵囿被扎得心头一跳,只好松了手,任他别过身子,过了好一会才犹豫地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阿彦……最近你好像总是心事重重的,到底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