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灵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你看我做什么?”

    仇彦别开眼,缓缓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原来师兄也会有犯傻的时候。我们上一次进山师兄是一直扩散着灵力感应到杜岳华的,如果这些东西一早就在山上,又怎么会没察觉呢。”

    祝灵囿闻言愣了愣。自打洗星阁那晚后他对待仇彦就莫名地有些紧张,总觉得仇彦心里藏着什么事。

    他也不好说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但仇彦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就那么伤心吧,总归还是自己说的什么话勾起来的。

    因此他单独与仇彦对话的时候都格外小心,总担心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又勾起他的伤心事,却没想到自己太过在意仇彦的情绪,犯了这么明显的错误都没发现。

    他这么一想又不免想起仇彦那晚突然的失态,莫名的心里一紧。

    仇彦好半天没等到祝灵囿的回话,抿了抿嘴,好像在忍耐着什么,随后还是语气不满地说道:“师兄好像一碰到杜岳华的事就会格外莽撞,看来当真因为二师兄的死恨透了他。”

    ……我是很恨他,可这件事又和祁祤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才这样的吗?你又在起什么情绪啊?祝灵囿想。

    他皱了皱眉,感觉最近欲言又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祝灵囿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道:“那你对此事,到底有什么想法?”

    仇彦偏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道:“我是觉得,他们这样藏着掖着不出现,隐隐地跟在我们身后,但跟出了一定距离就会放弃,这种行为模式很像有领地意识的动物在警惕自己的领地。杜岳华想安稳地躲在山上,光靠他的活尸是不够的,他一定会想办法尽量避开我们。但星盘阵法至少要三人才能施展,阵法预设又是仓钧派不外传的秘法,他被逐出师门也是仙门皆知的事,他必然无法从仙门中人手中获得现成的星盘,那么他要如何得知进入嵋山的人的行踪?这些拥有领地意识的动物就是他最好的眼目。”

    祝灵囿思索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星盘上所显示的怨气并非魔物,而是符咒?”

    仇彦道:“嗯,若是在这些动物身上放置符眼,那么整座嵋山就都可以处于杜岳华的监控之中,顺便还可以虚张声势,让我们不敢贸然动手。等我们退到了山脚下,到时即便发现了他的布置也来不及阻拦他出山了。而且符眼虽然也是高阶符咒,但对于杜岳华背后的‘那个人’来说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祝灵囿道:“有道理啊,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仇彦道:“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而且我觉得师兄这样谨慎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其实如果周师兄他们一开始就同意了先撤出去,师兄说不定会想着等大家都下山了再自己一个人跑回来吧?”

    “你——”

    祝灵囿被人一语戳破了心思,顿时哑口无言。头一次觉得这师弟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

    不过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好像总是拐弯抹角的刺自己了?还有,为什么他总是对自己想找杜岳华报仇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明明那会儿刚从嵋山下来的时候,他还因为没能给祁祤报仇而自责来着,这会儿怎么一提起这事儿他就没个好脸色?

    第21章

    祝灵囿有点烦忧,总怀疑这个乖巧的师弟是不是被人给调包了。

    他特别想问仇彦到底心里有什么事儿,为什么对同一件事前后的态度反差会这么大,可问又问不得,他一开口就会想起在洗星阁那晚的事,仇彦都用那种恳求的语气和他说话了,他还能怎么办?

    祝灵囿被仇彦的态度弄得有点儿上头,走在半路上突然停住脚步,外放起灵力,一张符纸就朝着两丈外的一个树梢打去,在空中响起重重的破空之声,几片叶子就应声从树梢上散落下来。随后他也不说话,冷着脸自顾自地朝着那棵树走去。

    一行人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明明方才还见他和仇彦在前头聊得好好的,连流景都撇在一边了,怎么突然就发这么大火,都拿路边的树木撒气了。

    祝灵囿在玄清山派虽然不像祁祤那么好脾气,对谁都跟和煦的春风似的,但也一直是个好相处的人,师兄弟们几乎从没见过他发火,这会儿看着他的背影都有点不知所措。

    众人再看向仇彦,见他看着祝灵囿也完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只好求助似的看向流景。

    流景猝不及防接收到一堆期望的视线,无奈地心想:“我也没见过他发火啊,你们玄清山派的师兄弟吵架为什么要看着我啊?”但别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他也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去触这个霉头。

    他几步小跑上前走到祝灵囿旁边,一把拽住他问道:“诶诶,怎么了,突然生这么大气,你那好师弟居然有本事把你气成这样?”

    祝灵囿烦躁地甩了甩他的手没甩掉,只好停步,没好气道:“没有,我哪敢生他的气啊,我欠他的。”

    流景本来是来劝慰人的,听罢反倒笑出了声,祝灵囿“嘶”了一声瞪着他:“你还笑?!诚心过来气我是不是!”

    流景忍不住发笑,只能用手捂着半张脸尽量不笑出声来,闷着声音道:“你这幽怨的小媳妇样儿,真该让大伙都瞧瞧。”

    祝灵囿这下更气了,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流景见状只好赶紧止住了笑,咳了两声正色道:“好好我不笑了,快说说,你那乖师弟平时温顺得跟个小绵羊似的,怎么着了竟然给你气成这样?”

    祝灵囿想想就觉得头疼:“还小绵羊呢,我看他精得跟个狐狸似的。”

    流景乐呵道:“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那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祝灵囿啧一声,叹口气道:“要说他说了什么其实也没有,就是我感觉他老阴阳怪气的刺我,好像我一提到师兄他就不高兴。”

    流景听闻奇怪道:“你这师弟和祁祤又不认识,怎么会对他有意见……等等,他不会是在吃祁祤的醋吧?”

    祝灵囿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你没吃错药吧,扯什么淡呢,我们师兄弟之间有什么醋可吃的,再说师兄他人都没了。”

    流景道:“诶,师兄弟怎么就不能吃醋了,我还经常吃我师妹的醋呢。我就觉得自从江浸月来了,我在门中和在师尊心目中的地位可就越来越低了,虽然我也很喜欢她,但这不妨碍我心里有落差啊。”

    祝灵囿听闻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回想起那天仇彦问他的话,貌似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这么想来倒是仇彦太在乎他了才会这样的?

    祝灵囿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该高兴了。

    流景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心里想明白了,向众人打了手势表示没事了,还特意向仇彦挑了挑眉,回头正想说那我们继续走吧,就见祝灵囿又往前走出去几步远。

    流景顿时有点无语,忙追上去问道:“诶不是,你干嘛去呀,不是想通了吗?”

    祝灵囿头也不回地道:“你当我几岁小孩耍性子呢,我刚才那符咒是顺着怨气打出去的。”

    “那我们也离预先商量好的位置还早得很啊,你怎么这会儿就动手了?”流景疑惑道,回头招招手让其他人也跟过来。

    “是阿彦说这些怨气可能并不是魔物,而是山中的野兽,身上带着杜岳华的符眼满山地替他巡逻。”

    祝灵囿道,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那棵树下,他轻轻一跃从树上取下刚才打中的东西,发现被符咒定住的竟然是一条手臂长的青蛇。

    这时众人也围了过来,祝灵囿端详后捏着蛇的头部递给了流景,道:“这蛇头的鳞片上刻着个符咒,你看是不是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