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祤道:“那如果想要帮助一个人就必须伤害另一个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祝灵囿想了想,迟疑道:“唔……坏事,因为他伤害别人了。”

    祁祤又问:“那如果有一天师父突然受了重伤,性命危在旦夕,必须要以另一个人的性命为代价才能救他,你会选择救师父吗?”

    祝灵囿听闻犹豫了片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皱了皱眉闭上了嘴,一句话也没说。

    祁祤见状略微压低了身子,和祝灵囿视线保持齐平,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说道:“救,就会违背修道的本心;不救,就会失去自己最亲的人。其实万恶之始并不是人心,而是欲望。人都有欲望,只看人在欲望和道德面前如何取舍。这名女子也未必就是坏人,也许她平时经常积善行德,但是她最在乎的孩子出了事,她就由此生出了要拯救孩子的欲望,最终在伤害自己和伤害他人之间,选择了后者。在我们看来,她是伤害了乔和雨,还伤害了乔师叔他们一行人的坏人。但在她看来,今天要来救走乔的我们,也将会是害死她孩子的坏人。好坏从来就没有明确的分界线,都是针对个人来说的。唯一存在的标准只有道德底线。”

    祝灵囿沉默不语地思考了许久,随后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闷着脑袋点了点头。

    祁祤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并不是在责备你,也不是说大师兄的说法不对,只是在告诉你该怎样去看待事情。其实我说的也未必就是对的,这些只是我自己的看法和经验之谈,也许等将来阿囿长大了,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会有更好的见解,到时候也可以告诉师兄。”

    祝灵囿望着他,抿着嘴点了点头,道:“嗯。”

    祁祤欣慰地笑了笑,直起身来,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街道。

    “这会儿人多眼杂,办事不太方便,我们等入夜之后再悄悄潜入吧。”

    此时时辰还早,两人想着今夜必有一场恶战,便想先回到客栈中歇息,一边找人问路一边还不忘了打听打听有关宋家的消息。这一打听不仅得知了宋家老爷的孙子前段时间重病突然痊愈的消息,证实了他们的猜想,还把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都摸了个透。

    作者有话说:

    不要觉得祝灵囿ooc啊,这时候他才刚入道,年龄还很小,是人格塑造和三观塑造的关键阶段。

    第31章

    原来这宋家是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宋家的小少爷宋珏也是梧州城出了名的儒雅公子,几年前娶了富商刘家的三小姐为妻。这三小姐刘韵竹也是位知书达理的女子,两人无论家室还是才情都相当匹配,夫妻二人也恩爱异常,因此这段姻缘便成了当时的一段佳话。

    只可惜好景不长,宋珏由于生母体弱,因此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带有先天的不足之症,靠着宋家老爷不计其数的珍奇药材和补品砸进去,才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此后的数年间也都平安无事。

    原以为这不足之症已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治愈了,却不想一年前一场小小的风寒引发了他的旧疾,突然就带走了这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听闻当时刘韵竹悲痛异常,若不是两人还育有一个孩子,刘韵竹几乎就要跟着一起去了。她本想留在世间好好照顾宋珏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却不想天意弄人,在宋珏走后不久,这个孩子也患上了重病。

    那段时间宋家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名医被请上门,但过了几天又会不约而同地摇头叹气从宋家出来。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孩子肯定活不成了,听说前段时间宋家的管家都已经在给孩子筹备棺木了,结果过了许多天也没见宋家办丧事,反而瞧见刘韵竹出门采买小孩子的玩物。

    祝灵囿听面前这位大婶嘴皮翻飞讲了好一阵子都不带停歇,自己都忍不住替她感到口干舌燥。好不容易等大婶讲得尽兴放他俩走了,祝灵囿才终于歇了一口气。

    “我记得悦朋客栈的掌柜好像说过他们的东家姓刘,看来那家客栈是刘韵竹娘家的生意,难怪她会选择在那里下手。”祝灵囿道。

    祁祤点点头:“嗯,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推测已经基本验证清楚了,接下来就看晚上的行动能不能顺利展开了。”

    “不过,没想到这个刘韵竹还是个痴情女子。”

    “世人皆为情所困,总难免俗。只是刘韵竹如此痴情,只怕晚上得有一番折腾了。”

    为了晚上的行动能顺利进行,两人回到客栈后便商量起了对策。

    此事的主谋刘韵竹是个柔弱的普通女子,自然不足为惧,两人即便是封住周身灵力,对付她也是绰绰有余。难缠的是他们入侵之后,若是刘韵竹大喊大叫,把宋家其他的人都引过来,到时候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就很难办了。

    第二点是,他们不知道刘韵竹给乔下的是何种禁制,又是用的何种术法将乔困住,若是什么他们从未见过的邪术,处理起来将会是一大难题。

    为了避免这些问题发生在夜晚行动时惹来麻烦,两人决定多准备几种符咒以防不时之需。等到入夜后,两人便换上黑色的夜行衣从客栈出发。在月色之中穿行,祝灵囿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宋宅大院的围墙之上,见前院之中尚有仆人在走动。祁祤和祝灵囿对视一眼,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先行从围墙上跳了下去,从后院挨个房间寻找刘韵竹的所在,祝灵囿就在围墙上方替他盯梢。

    祁祤轻巧地落入院中,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便随机选定来到一处房门前,从怀里取出一枚符眼,施展灵力触发符咒后顺着门缝塞进去,开始探查房间内的情况。

    前三个房间的探查都很顺利,符眼一入房中就可把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但查到第四间屋子的时候,符眼放入屋内传回来的视野竟然一片漆黑。

    他起初怀疑可能是门后有什么东西遮住了视野,便从另一个位置重新塞了一枚符眼进去,但依旧是漆黑一片。

    他正觉得奇怪,猛然间才注意到,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屋内是点了烛火的,就算放符眼的位置不对,至少也应该看见烛光才对,怎么会是一片漆黑?

    疑问在脑海中游荡,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

    刘韵竹一个久居深闺的富家小姐,是如何知道树灵怨气这些东西的?她不光知道有这些东西的存在,还知道如何把树灵从本体中强行剥离出来,知道如何用树灵来保住自己的孩子,知道如何给树灵下禁制,甚至能除掉前来解救乔的雨。她一个凡人,哪来的这个能力?

    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为她出谋划策!

    这间屋子也是被人下了禁制,所以才会屏蔽掉符眼这类窥探符咒的作用,恐怕此时刘韵竹正在房间里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禁制在屏蔽掉符眼的同时,房间内的声音也将无法传递到外界,反倒免了他们最开始要在房间外围设下屏蔽阵法的打算。

    想到此处祁祤当机立断,在门上贴上了静音符后便直接破门而入。围墙上正在盯梢的祝灵囿见前院的仆人也回到了房中休息,正想着要下去和祁祤一起察看,就见他突然打乱原有计划直接闯了进去,连忙从围墙跳下追了过去。

    两人闯进房内就见刘韵竹正坐在床上,一手抱着一个约莫两岁大的孩子,另一只手正在汩汩地流着鲜血,小孩就在刘韵竹的怀中抱着她的一只手吸食流下来的血液,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怨气。

    见两人闯进来,刘韵竹顿时大惊失色,但她在慌乱之中第一反应并不是叫喊,反而是抱着孩子往床头方向去。

    祁祤知道床头那儿要么是破除房间内禁制的阵眼,要么就是有可以联络到她背后那人的东西,但他并没有动作,反而就站在原地看着刘韵竹,甚至十分淡定地转身把身后的门给关上了。祝灵囿原本想上前阻拦,但看祁祤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想法,一只脚跨出去还是收了回来。

    两人就在门口看着刘韵竹抱着孩子起身到了床头。她原想伸手去够床头那儿的什么东西,但一只手被孩子紧紧抓住了,她想挣脱却不知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怎么也挣脱不开,她又不愿意放下孩子,急得满头大汗,突然眼前一黑就倒回了床上,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刘韵竹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便也干脆放弃了挣扎,艰难地坐起身来,抱紧了孩子看着两人,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想怎么样?”

    “刘姑娘心里自然早已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祁祤淡淡道。

    “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们的。”

    “你现在孤立无援,我大可以直接把孩子从你手上抢过来,但是我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有什么罪孽我都可以承受,但我绝不会放弃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