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彦道:“凭我们现在的能力,暂时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一切还是得等回去以后,交由长老他们定夺。”

    祝灵囿叹了口气道:“嗯,但愿是我多心了,我们回去吧。”

    一行人将遗骨收入符中,又花了半天时间把嵋山上所有的符眼全部破坏掉,回到了玄清山。

    这一回抓捕杜岳华的行动中他们提前做足了准备工作,派出了玄清山派大部分的精锐弟子,不仅没能成功抓到杜岳华,还有两名重要弟子差点丢了性命,连同行的扶阳派掌门之徒也从此种下了隐患,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万一传出去,对于玄清山派来说会是一件奇耻大辱,但是和他们这次所带回来的消息相比,杜岳华的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张乐于在看见那具遗骨后,立即就派人去把门派中所有的长老都请了过来,让祝灵囿将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叙述清楚。得知事件始末后,众长老便商议决定要把他们在这次行动中发现的事情书信通知仙门各大门派的掌门,并且由张乐于亲自出门把他们带回来的遗骨送往扶阳派。

    在收到玄清山派的信件后,这些平时互不干涉的各派仙门掌门头一次在非天池论道期间集合聚在了一起,在扶阳派的穹顶之巅共同商讨整个仙门的未来。最后各仙门一致决定要加大对邪修的打击力度,在下一次的天池论道到来之前,对人间潜藏的邪修暗中进行一次大清理。

    命令传达下来时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突然要对这些小邪修进行清理,连祝灵囿等人心里也疑惑,那个人虽然厉害,但也应该还不至于要到整个仙门都提高警惕的地步,集会结束后便找到张乐于询问缘由。

    张乐于道:“你们可知五十年前人间发生了何事?仇彦身为大燕皇子,应该很清楚。”

    仇彦道:“北燕大举南下进攻吞并南越,统一中原全境国土,改国号大燕。”

    张乐于点点头道:“人间格局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强国吞并弱国统一天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这一场战争却并不寻常。你的老师可曾告诉过你,在那场战争中发生了什么?”

    仇彦顿了顿,沉声道:“屠城戮民。”

    张乐于道:“当时的战况不可谓不惨烈,血流漂橹民不聊生,直至现在,曾经遭遇屠城的几处城池依旧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但这场屠城之战并非由当时的北燕君主一手促成,而是受到了邪修的蛊惑干涉。”

    祝灵囿思索道:“既然有战争,那就一定免不了普通百姓的伤亡,而这种非自然的死亡最容易滋生出大量的怨气,所以当时应该诞生了一大批邪修。”

    张乐于道:“不错,他们因为战争所产生的怨气逐渐滋养强大,又借由战争所带来的力量继续扩大战争,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人间在战火连天的同时,仙门也陷入了极度的苦战之中。原本邪修是散乱无组织的群体,除了一身的蛮力身无所长,和训练有素的仙门弟子对上根本没有胜算,但在当时出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大邪修,不仅熟知仙修的弱点,还创造了一批鬼神莫测的符咒,将整个仙门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祝灵囿迟疑道:“莫非……是扶阳派的那个?”

    张乐于道:“正是扶阳派百年前叛出师门的天才符修梅芳礼。”

    “这个梅芳礼在扶阳派修行期间创造了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符咒,现在我们常用的这些符咒有很多就是当年梅芳礼所创造出来的。我们仙门中人虽然常说努力修行是为了有朝一日飞升成神,但其实真正能触及那道门槛的人少之又少,更多的是想达到化境,可以长生不老。而梅芳礼不一样,凭他的天资,极有可能达到飞升的境界。但是这个人在天赋异禀的同时也过于自负,认为仙门众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理应接管支配凡人。他违背仙门不可干涉凡尘之事的原则,偷偷在人间借用自己仙门的身份扩充势力,不仅引起了朝廷的注意,还差点挑起仙门与人间政权的争端。从前仙门是积极入世面向百姓的,从那以后就开始避世了,梅芳礼也被当时的扶阳派掌门认为思想过于危险,废除了一身灵脉,百年难得一遇的符修天才就此凋零。”

    祝灵囿听闻不由得感慨道:“总觉得和杜岳华的经历一模一样,那梅芳礼之后想必也是心有不甘,堕入邪道了?”

    张乐于道:“没错,但是他和杜岳华不一样,扶阳派掌门毕竟惜才,只是废除了他的灵脉,并未将他逐出师门,是他自己叛逃的,但是从那以后他就销声匿迹了。直到北燕和南越的战争爆发,他才突然以大邪修的身份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展示出了无数闻所未闻的符咒,带领众多邪修为祸天下,最后出动了整个仙门的顶级高手联合围剿才将他制服。此前北燕和南越虽然一直都有摩擦,但两国实力相差不大,都是小打小闹互相试探,从未动过真格。而且那些邪修也一直都是谨小慎微地修行,从来不敢和仙修正面对抗。而梅芳礼一出现在众人面前,从前安稳的局面就一下子全部被打乱了。事后有人去调查,才发现梅芳礼打从叛出师门后就一直在暗中蓄力,利用自己的符咒混入朝廷内部,在两国之间挑拨离间,最终挑起了这场战争。”

    仇彦恍然道:“原来这场战争背后还有这样的事,那此次整个仙门突然发起清剿行动,莫非是怀疑梅芳礼并没有死?”

    “不,梅芳礼的确已经死了,”张乐于道,“你们带回来的那具遗骨,经扶阳派长老认定正是梅芳礼的遗骨,他的左手就是当年被我玄清山派的剑修砍下来的。但是那个人的手笔与梅芳礼如出一辙,当时梅芳礼在邪修中的拥护者甚多,极有可能是继承了他学识的邪修在之后的清剿中活了下来,如果一直放任他暗中积蓄力量,再加上你们所说的修为高深莫测的白袍女子相助,难保不会是下一个梅芳礼。而且当时梅芳礼在吸收了屠城之地的怨气后,修为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凡人的身体难以承载这么大的怨气,我们都未必能胜他。如果你的猜测应验,有朝一日那个人真的实现了肉身入化境,将来的邪修将会无法克制,对于整个世间来说都会是一场巨大的浩劫。那场灾难中我们死了太多的修士,如今的仙门早已不如当年,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冲击,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们都绝不能放过。”

    第39章

    “原来当年的那场战争,背后竟有这么多的缘故在里面。从前听着那些关于仙人的民间传闻还总当是百姓用来麻痹自己的胡话,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修仙,更没想到原来人间这么早以前就已经和仙门联系在一起了。”

    仇彦和祝灵囿从议事堂出来,并肩走在长廊上。入秋后的微风已经有些凉意,轻轻地拂过两人的发丝。

    “是啊,要是没有梅芳礼这个人,说不定那场战争就不会发生了,更不会有之后的屠城惨案。说起来,我记得当初在国师府的时候,你的老师说你对皇位没心思,莫非也有这个关系在里面?”祝灵囿问道。

    “嗯,虽然书房里的师傅们不太会和我说,但老师是亲眼见识过,从那场屠杀里活下来的人,我没法接受自己的祖辈对老师做过这么残忍的事,况且屠城本就是不义之举,所以我一直很抵触。”

    祝灵囿感叹道:“那还真是该好好感谢你的老师,把你教得这么好,没有让你变成你兄弟那样心狠手辣的人。”

    仇彦笑道:“那师兄喜欢吗?”

    “嗯?”祝灵囿疑惑地看向他,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

    “我,”仇彦停下来看着祝灵囿道,“师兄喜欢我吗?”

    祝灵囿觉得这家伙真是越来越难缠了,脱口就想说不喜欢,结果一看到他的眼睛就心口一软,还没张口就自己噎了回去,只好极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明知故问”,不等他转头就走了。

    仇彦轻笑出声,赶忙追了上去。

    “没想到最初那一桩小小的怨灵作祟案最后竟然演变成了全仙门戒备的局面,也不知道究竟是我们意外抓住了那个人的马脚,还是从一开始就掉入了他设下的局里。”仇彦道。

    “这一连串的事情环环相扣,如果真的是他设下的局,那也太恐怖了点。我觉得你已经够聪明了,要是那个人连你都能耍得团团转,我们还不如直接缴械投降算了。”

    仇彦笑了笑道:“师兄太看得起我了。不过,我有一点疑惑。”

    “什么?”

    “之前仅仅一座因疫病而起的乱葬岗怨气都如此深重,设下了阵法封印净化了数十年却还是将周围的泥土浸染得寸草不生,城中百姓喝上了一点沾染怨气的井水就身染重病,还出现了怨气扩散导致人传人的现象。而当年那场战争中死不瞑目的百姓数以万计,更是有几座城池被屠杀殆尽,事发至今也不过五十余年,为何屠城之地看上去一点也没受到影响,如此庞大的怨气是如何处理的?”

    “也是……如此规模的怨气处理起来应该相当麻烦,没有个上百年的持续净化,光靠阵法来压制很难达到这个效果。对了,张师叔不是说当年仙门还有很多化境修士吗?也许是他们做出了牺牲才换来现在的安稳吧。”

    “但当年是因为两国之间一直有摩擦,战争是迟早的事,所以梅芳礼才会有机可乘,借着战事兴风作浪。而如今中原已经统一稳定,就算有极个别厉害的邪修出世,邪修整体的实力依旧低微,没有战时大量怨气的助力,在整个仙门面前就是以卵击石。那个人就算成功实现肉身入化境,也没有那么多的怨气可供他吸收,根本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那仙门为何对待他反应这么过激?”

    “你的意思是……”

    “当年的怨气真的全部平息下来了吗?”

    祝灵囿突然感觉背后生出一丝凉意,激得他头皮发麻。

    “我原本也觉得仙门对待那个人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就算梅芳礼给仙门留下了很深的阴影,那个人也到底不是梅芳礼,没想到……这若是真让他得了那些怨气,岂不是无人可敌了?”

    “不过那人的邪术想成怕也没那么容易,当年梅芳礼是出自符修名门扶阳派的仙修,接受过符篆方面的正统学习,又是整个仙门都认可的天纵奇才,如果真能实现肉身入化境,他在潜伏的那几十年间早就做了,轮不到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邪修来做。只要他的邪术不成,就算发现了当年那些怨气的所在,结局也无非和当年的梅芳礼一样。只是数十万亡魂的怨气若是重返人间,让那些邪修吸收联合起来恐怕又是一场大麻烦,我想仙门可能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发起清剿行动。只要把那些邪修清理掉,怨气就算被重新挖掘出来,也没什么威胁了。”

    祝灵囿听闻舒了口气,道:“你这一惊一乍的差点弄得我紧张起来。不过往年天池论道前夕各门派也都会派弟子进行一次清查,下一届天池论道召开在即,清剿行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说来我们好像自从六月入暑下山以来,就一直连轴转地到处跑,这次回来还没待几天,紧跟着又是整个仙门联合发起的清剿行动。以前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我倒真是有点累着了。”

    “要是能顺利拔除掉那个人的羽翼,防止五十年前的事再度发生,倒也值得。距离清剿行动正式开始还有十日,这些日子还可好好休息。说起来也不知道江浸月现在怎么样了,那怨毒是否可解。”

    “我也有点担心,不如我们趁着这几日去看看她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