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溜烟地就消失在人群中了,留下祝灵囿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发愣。

    “这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了……”

    祝灵囿收回愣在半空中的手,刚嘟囔完没一会儿就见他又跨越人群回来了,手里还带了一包东西。

    仇彦把手中的油纸包塞给祝灵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给我的?”祝灵囿问道。

    “嗯,打开看看。”

    祝灵囿抽开上面用丝线系的活结,打开油纸包,见里面是几块雪白的糕点。

    “龙须酥!”祝灵囿不无欣喜地抬头看向仇彦,“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仇彦笑道:“是二师兄告诉我的。”

    祝灵囿不掩兴奋地笑道:“是吗,以前都是师兄给我买,师兄走后,我也有好几年没吃这个了。”

    “快尝尝。”仇彦催促道。

    祝灵囿捻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嘴边沾上了一层细细的糯米粉,仇彦伸手帮他抹掉了,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祝灵囿望着仇彦满含笑意的眼,感觉心中最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也许那天他并不是一时冲动才做出那样的事。

    他想,笑了笑,回味了一下心口的滋味。

    “真甜。”

    第42章

    向毅等着家中妻儿一睡觉,就偷偷摸摸起床出了门。

    白日里他是私塾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到了夜里家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剥下人皮外衣,化身成了十恶不赦的邪修,专门做着杀人的买卖,今日就是受人之托去取醉花楼琵琶妓巧烟的性命。

    从前他大都是替权贵之人做事,帮他们除掉碍事拦路的家伙,因此那人找到他说想杀一个青楼女子时,他起初还有些奇怪,怎么连杀一个青楼女子也要找他了,不过他最近有段时间没开张了,报酬也不低,想着或许是情杀,没过多深究便接下了。

    今夜的风有些大,向毅抬头看了眼惨白的月亮,心中莫名觉得不安,裹紧了斗篷罩上兜帽,快步往醉花楼走去。

    行至醉花楼后的一条小巷时,隐约听到前方有些许响动,他有些担心会是其他邪修,不敢确定万一撞上了自己能不能胜得过对方,决定先悄悄往后退,谁知刚一转身,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明晃晃的剑光。他反应极快,立刻抽身后撤同时放出怨气干扰对方视线,谁知下一秒就胸口一凉,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竟是一柄长剑自后背穿胸而过,剑身之上还在翻腾着汹涌的灵气。

    居然是仙修!

    向毅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仙修给盯上,强撑着身体还想回头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感觉一股强大的灵力自剑身直冲五脏六腑,随后后心一震,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祝灵囿挽了个剑花利落地将剑身上的血珠甩掉,和前方的仇彦对视一眼,同时闪身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

    今日就是仙门各派所约定的四月之期,潜伏在此处长达四个月的仙门弟子全体出动,开始对这些披着人皮面具的野兽进行逐一清理。

    这些邪修仍然像往常一样在黑夜中出行,做着惨无人道的营生,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被摸得透透彻彻,来不及反抗就死在了他们自以为主宰的黑夜里。

    清剿行动第一个夜晚,数名在白日里有着体面身份的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沉寂在了黑夜中,而其他利欲熏心草菅人命的臭虫还沉浸在自己沾满鲜血的胜利果实中,浑然不知审判已经悄然降临。

    第二日,头一晚行动的邪修死讯传出,幸存者们察觉到西京城中或许有仙修藏在暗处正在对邪修进行清理,不约而同提心吊胆地蛰伏了起来,企图躲过仙修的清查。

    第三日,依然有邪修在夜间死亡。但死的大都是平日里作风嚣张行事过于胆大自信的人,他们以为是那些蠢货没把仙修当回事,自讨苦吃,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然而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接连几天每天都有邪修陆陆续续死去,这些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或许早已暴露,纷纷计划逃离西京。然而整个西京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被仓钧派的弟子布置好了阵法,根本逃无可逃。

    曾经在凡人面前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邪修,在训练有素的仙修面前开始像老鼠碰上猫一样被吓得四处逃窜,犹如困兽一般在这天罗地网中苦苦挣扎,谁也不知道究竟能躲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死期究竟会在哪一天到来。

    清剿的过程整整持续了月余。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光是西京城中剿灭的邪修就有上百个,其中不乏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给整个西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不过没有人会永远有权有势,但永远有人有权有势,社会离了谁都是一样的运转。

    清剿行动虽然按照预期顺利完成了,但是每个弟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毕竟他们所剿灭的邪修虽然在背地里做尽了恶事,但在明面上依然是某个孩子的父亲,某个妻子的丈夫,某个老人的儿女,或是某个兄弟的手足。

    他们身为仙修虽然履行职责为枉死的人讨回了公道,为百姓除掉了危害社会安稳的渣滓,却也破坏了一个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成为了夺走无辜百姓至亲好友的恶人。

    不过仇彦告诉祝灵囿说,有变革就会有牺牲,只要变革有成效,牺牲就是值得的。

    整个清剿行动从去年九月起,到今年的二月底结束,跨度长达半年之久,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所有人都累了。回到玄清山后众人不约而同地荒废掉修行,在被窝里懒散了几日。不过没有人会去说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这天夜里天空异常的明朗,没有一丝云雾遮挡,天上的星星好似水洗过的宝石一般透亮,祝灵囿和仇彦久违地跑到洗星阁顶看星星。

    祝灵囿躺在屋瓦上伸了个懒腰,然后两手交叠枕在脑后,看着满天繁星长舒一口气。

    “还是这儿好啊,好久都没这么惬意过了。”

    仇彦也在他身旁躺下来:“入道大半年来几乎没停歇过,总算能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祝灵囿舒了口气道:“是啊,不过兜兜转转忙了一圈回来,好像什么都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仇彦心领神会道:“师兄是想说,杜岳华还活着吧。”

    祝灵囿回忆着说道:“当初下山就是为了抓杜岳华给师兄报仇,结果因为他牵扯出来这么多事,还闹得全仙门紧张戒备,报仇的事如今倒是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但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在意。”

    仇彦道:“这半年的清剿里似乎也没有人发现杜岳华的踪迹,看来是在那个人的庇护下隐藏得相当好。”

    祝灵囿道:“也不知道那个人这么帮着杜岳华究竟是想做什么。”

    仇彦随口答道:“或许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祝灵囿有些愤愤不平道:“他除了修行过十几年,略懂剑术和符篆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剑术比他强的比比皆是,符篆那个人自己就比他强,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