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芳礼顺着星盘指引的方向找过去,见杜岳华正处在昏迷中,又受了不小的内伤。

    他在胡越桃的身上找到了一瓶治内伤的药丸,给杜岳华喂下去,使了个咒术将他强行唤醒,问清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杜岳华在昏迷前所看到的胡越桃离开的方向与她最后停驻的位置有很大的偏差。不排除胡越桃会出于谨慎一边跑一边更换方向,但她想救走江浸月的想法一定会让她带着江浸月尽量走远,在方向上不可能偏离这么多。

    所以应该是胡越桃察觉到他的苏醒,中途放下江浸月便换了个方向继续跑,与梅芳礼最初的猜测大概一致,横向的搜索范围便定在了两个方向之间。

    而从胡越桃最后停驻的地方到此处相距大概只有二里地,以胡越桃的性子,必定是强撑着全程运气走的,不可能在那段时间里只跑出去二里远。梅芳礼认为更有可能是胡越桃为了迷惑他们,在放下江浸月之后故意往回跑,所以在搜寻的纵向距离上他们也相当谨慎地直接扩大到了五里地。

    确定好搜寻范围两人便一人朝着一个方向分头寻找,约定在五里外的中间地带汇合。出发前梅芳礼还特意触发了江浸月体内的御魂咒,确认她的确还没有醒过来。

    然而两人在这个只有可能大,不可能更小的范围内找了个遍,却没有找到江浸月的一丝踪迹。

    两人两手空空地在汇合处面面相觑,杜岳华看向梅芳礼征询意见,梅芳礼眉头一皱,再次尝试着触发了江浸月体内的御魂咒,传回来的依旧是一片黑暗和静谧。

    “莫不是恰巧被路过的人带走了?”杜岳华道,他的两处伤患虽说都做了处理,但接连受创又奔走了这么久,人早就疲惫不堪了。

    “这深山老林也只有邪修和仙修会来,若是邪修也就罢了,若是仙修……”

    梅芳礼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先前他稳住这副身体的时候已经事先将江浸月敲晕了,没有在她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等她醒来以后,在她的眼里看来自己就是胡越桃,以她对胡越桃的信任,以后想换进她的身体里多得是机会。

    那时他完全可以把江浸月放回去,直接去玄清山调查封印的事。这样显得更加自然,不会引起扶阳派的怀疑,也不会让胡越桃因为江浸月的缘故突然过分激动,抢走身体的控制权,之后就更不会出现现在找不到江浸月的情况。

    原本江浸月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非要不可的,但他现在却因为不敢肯定胡越桃在离开前有没有给江浸月留下信息,会不会因此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存在,让他的所有准备前功尽弃,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但事已至此,畏手畏脚地驻足不前也和失败没什么区别了,还不如干脆放手一搏。

    梅芳礼下定决心似的用力一握拳,说道:“不管是被谁带走,江浸月若安然无事,醒来后必定会回来找胡越桃。你就在最开始埋伏江浸月的地方蹲守,我直接去玄清山派调查封印。之后万事等我的消息。”

    第68章

    “师兄,师兄?醒醒,天快亮了。”

    祝灵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偏了偏脑袋,睡眼惺忪地瞅了眼面前的人,从嗓子深处浸出一声懒洋洋的“阿彦”,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又把眼睛闭上了。

    仇彦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师兄,醒醒,该带师弟们去做早课了。”

    祝灵囿皱了皱眉,用力地闭了下眼,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十分不情愿地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肩膀道:“我都多少年没起这么早了,真是要我命啊。”

    祝灵囿和仇彦自打回到玄清山,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虽说祝鸿雁是让他们在待在玄清山,实际上若周边有些小邪小祟之类的事,张乐于也照旧批准他们出去,有时甚至还会主动给他们俩派任务,但就是在放他俩继续出去游历的这一事上像是和祝鸿雁商量好了似的,怎么也不肯松口。

    祝灵囿一直惦念着仇彦思念他的老师了,每每想起这事心里都有些急躁,但他本人看上去却好像一副根本无所谓的样子,还总是反过来安慰他,常常弄得祝灵囿哭笑不得,调侃说像是又回到了当初仇彦迟迟未入道的时候。

    不过每日固定的练剑切磋运功修行,仇彦变着法地满足祝灵囿照顾师弟的欲望,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倒真有点像是回到了仇彦入道前的时候。

    唯一的变化就是仇彦已经不肯好好在自己房里待着了,一定要跑来祝灵囿的房间和他一起睡。

    其实自打在蕖杨城互通心意以后,两人就时常睡在一起。那时祝灵囿还没有真的把仇彦当做伴侣来看待,心思异常单纯,觉得自己完全是为了方便照顾他才会这样。

    后来许是因为仇彦总是在语言上挑逗他,他那二十几年都跟石头疙瘩一样的春心竟也破天荒地开始萌动了起来。

    紧跟着又是在清剿行动中长达半年时间的同吃同住,原本刚开始还只是为了便于行动和节约资金,再后来时间一长,就逐渐变成了习惯。

    两个正值年轻气盛又互相爱慕的小年轻常住在一起难免会有擦枪走火的时候,虽说两人都还不敢往更进一步的方面去想,但一直以来他们也只敢在外出的时候睡在一起,回到玄清山还是会心照不宣地安安分分住在各自的房间里,从来不做出格的事。

    所以当回到玄清山的第一个晚上,仇彦突然抱着被子跑来自己的房间提出要和他睡在一起的时候,祝灵囿顿时就惊呆了,不明白平日里规规矩矩的阿彦怎么会突然这么胆大,想都没想就要开口拒绝。

    但事实是那一天的仇彦的确很大胆,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进了屋里回头关上门把他裹进被子里就直接抱上了床。

    在祝灵囿的房里成功度过了第一夜,把自己的被子留下来之后,第二天晚上仇彦就干脆连招呼也不打了,到了夜里就直接推开门钻进祝灵囿的被窝里眼巴巴地望着他。

    祝灵囿知道自己的脾性算是被他彻底吃透了。明明任谁看仇彦都是个既稳重又有分寸的人,甚至有些话少,但就是在他面前表现得异常乖巧,就像流景说得那样,“温顺得跟个小绵羊似的”。

    这种反差在祝灵囿接受了他的感情之后就更加明显了。起初祝灵囿还觉得有些不适应,但渐渐地就不由自主地觉得他可爱起来。

    有时候想起这事,祝灵囿自己都想不到他的态度转变会这么快。

    结果就是祝灵囿虽然觉得他好像有些过分粘人了,但也实在不忍心拒绝。仇彦也很有分寸的没有再总是撩拨他,便这么顺利地在祝灵囿的房里长住了下来。

    他们回到玄清山待了近一个月,祝鸿雁也就出关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祝鸿雁已经不再像刚出关时那样整日待在观居堂不出来了,时不时地就会去洗星阁茶室这些闭关前常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看看,但门派上下的事务依然是交给张乐于来管理,他则更多地关注起弟子们的修行来。

    过去在玄清山派招收新门生的时候,通常是先由专门的人统一管理引导他们的日常生活修行和学习,直到一切步入正轨以后,才会各自分派给不同的师父教引。

    门中凡是有一定资历的长老除了带好自己的亲传弟子之外,都要负责带一部分刚入门的新弟子,往往与门生的关系都相当密切。

    而掌门因着门中事务在身,从来不会参与新弟子的教导,只会带几个亲传。除了入门时的各种入门仪式之外,基本不会与弟子们有太多的接触。所以很多新的门生在入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甚至会记不住他们的掌门长什么样。

    出关后的祝鸿雁也不知在闭关中发生了什么样的心境变化,突然就开始格外地关注起弟子们的修行来,像是不甘寂寞似的常常在弟子面前露面。

    频频出现在练武场看弟子们的日常操练学习不说,时不时地还会下场指导,甚至主动揽起了前段时间刚入门新弟子的引导工作。不过他并没有选择亲自出面,而是把这任务交给了祝灵囿和仇彦去做。

    而这新门生入门后的第一个学习,就是每日的早课。

    早课从卯时开始,卯正时分结束。在辰时之前会给弟子们半个时辰用早膳的时间,之后才是一天学习的真正开始。

    这样的生活通常会伴随着引导过程一直持续半年,半年以后就由自己跟随的师父来决定是否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