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仇惠君劝他离开的时候,他也曾这样为他这个兄长辩解过,可是自从冷静下来知道他这兄长的确不无辜以后,再回想当日一心想着兄弟情义的自己,仇彦就只觉得可笑。

    他甚至不愿意再与淳于烨多讨论这个话题,冷冷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只是来履行掌门职责的,祭礼已完,这就告辞了,二哥保重。”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淳于烨立马叫住了他:“彦弟,你真就这么不近人情吗?”

    仇彦闻声停住了脚步,知道他这是想赎罪得到自己的谅解。他虽然的确不再介怀此事,但也实在不是什么活佛,被人害了还能若无其事地接受别人的道歉,然后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与人往来。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当年之事你我心知肚明,二哥何必与我装模作样?尤氏到底是你的母妃,她要做什么就算不会告诉你,也不会瞒着你。她明里暗里打压我多次你都看在眼里,她要对我动手你不会不知道。你明知道我对皇位从来没有心思,若真希望我平安无事,大可提前告知与我,我自会想办法趁此机会离开,可是你没有。你口口声声说找我,不过是愧疚罢了。”

    淳于烨眼看自己的心事被拆穿,知道在他面前狡辩也无用,便干脆承认了:“当年之事的确是我一时糊涂,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是假的吗?我曾那样护着你,为你顶撞母妃多次,这些你都忘了吗?”

    仇彦道:“我没有忘,我很感激你当年所做的一切。可自从我知道你希望我消失的那一刻起,我认识的二哥就已经不在了。我不会恨你,你也不必觉得愧疚。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掌门,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干涉。等到将来你死了,我会像今天一样来将你的魂魄带走,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你可以假装今天没有见过我,继续当我死了,我也当没你这个兄长。”

    “彦弟……”

    淳于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这四年来每每回想起他都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阻止母妃,时常幻想着若有一天找到了彦弟要怎么补偿他。一直到今日得知皇室秘密,偶然间想要一睹仙门掌门的真容守在此处才终于找到了他,可彦弟到底还是他记忆中的彦弟,一旦看透了事情就会变得冷静理智得可怕。他们的兄弟情义终究还是在四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仇彦见他已经无话可说,便也不再故意冷言冷语地刺激他了。想起之前去国师府时老师和他说的那些话,本想私心地再提醒他两句让他小心尤国师和那群两年前新上任的官员,但一想到刚才脑子里冒出的那个想法,想了想还是作罢,提步离开了。

    第93章

    从梓鹫宫出来之后仇彦才隐隐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关于封印传承的事仙门那边加上祝灵囿和他自己也一共只有六个人知道,淳于氏这边则只有当朝皇帝一人知道,临死之前才会交代给继任者。

    除了当时与白玉城定下约定的淳于朔之外,后面继任的几位皇帝都没有亲自与玄清山派接触过,刚得知消息会对仙门产生好奇,想要亲眼见一见也很正常。

    但是玄清山派这边的承咒者只需要在镇魂玉生效的十日之内到访完成祭礼即可,具体何日何时来连当事人自己可能都不清楚。

    淳于烨这才刚继承皇位,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做,总不可能那么有精力日日都留在梓鹫宫守在棺椁后面,怎么会这么巧,他一来恰好就碰上自己了?

    仇彦回想了一下刚才与淳于烨对话时的一些细节,看他的反应的确不像是事先知道的样子。

    莫非是时间?

    他记得灵位上写着先皇离世的日子是四月十六,到昨日廿二正好是头七。若说是淳于烨独自在此守夜,顺便想赌赌运气看能不能碰到玄清山派掌门才躲在棺椁后面也有可能。可是他们也恰好就在这一日到达阜安,是不是有些巧合过头了?

    仇彦想。玄清山派收到的消息是当朝皇帝在预感到自己寿命将近时提前派人送出去的,他根本没法预料自己的具体死期会是哪一天,甚至玄清山派的当任掌门收到消息赶到阜安后,皇帝还没有驾崩都有可能。

    如果这事真的是有人在背后安排,要么是那人在得知皇帝的消息传出去后计划好时间对皇帝下手,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就在那一日过世。要么就是在传递信息时动了手脚,让信息在他需要的时间送到玄清山派掌门的手里。

    若是前者,祝鸿雁收到的消息说皇帝是突发急疾,什么时候驾崩都有可能,那人在暗中操作,想提前结束皇帝的性命容易,想延长却难,不确定性太大,可能性便不大。

    但若是后者,祝鸿雁接到消息后进衔月峰呆了三天,他们又在路上花了一天,从皇帝死后到消息传到玄清山中间就只有四天的时间,除了像洗孤清这样已经领悟御剑术能御剑飞行的剑修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而且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那个人都必须得对封印传承之事非常了解,对玄清山派非常了解。既知道祝鸿雁这一次没法自己下山,只能传位给其他人,还知道传位之前要到衔月峰历代掌门的神位前祭祖三天。

    放眼望去整个仙门,根本就没有一个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存在。可这一年多以来经历过的所有事又都在告诉他,事出巧合必有妖。

    仇彦百思不得其解,回到梓鹫宫的屋顶时到了洗孤清的面前依旧皱着眉头,洗孤清见状出声问他。

    他本想着要满足知道封印传承之事这一个条件就已经几乎不可能了,仅因为自己的胡乱猜测就劳动玉眉真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也显得自己多疑,但心里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疑惑全部告知了洗孤清。

    不想洗孤清听闻当即脸色一变。

    “有一个人符合你说的所有条件。”

    仇彦之前一边说一边就越发觉得条件太过苛刻,还没说完自己都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哪里想到竟然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忙问道:“是何人?”

    洗孤清面色僵硬肃然道:“白玉城的亲妹妹,白百卉。”

    梅芳礼在得了皇帝驾崩的消息后立即将所有计划都提上了日程,打算第二日便以采买为由向张乐于请假,得半日出山的机会去为自己的咒术做储备,当天夜里便开始在房内悄悄准备次日要用的符咒。

    当年肉身死亡之后他虽然沉睡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醒来之后一直都在继续做符篆研究,因此不存在生疏的问题。

    但是自从被废除灵脉以后,他的几乎所有自创符咒都是以怨气为动力发动,如今用着胡越桃的这副灵脉体系许多符咒根本就没法用,都需要临时做调整。

    梅芳礼向来不吝惜在符篆研究上花功夫,而且每次都能做到极度专注忘我的状态,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达到了即便成为仙修对立面的邪修,也依然被天下符修念叨至今的令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坐在桌前很快便入了神,进入了另类的入定状态。调整符咒的工作量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等到需要用的符咒全部调整完成时,梅芳礼抬头发现天都已经亮了。

    他照例先是触发赵哲体内的御魂咒查看情况,发现传回来的是在饭堂的画面。若是今日赵哲上衔月峰了,他看到的应当是衔月峰的景象,若是他没上,按照前几日的惯例来看也该是还在房中休息才对。

    梅芳礼动手算了算时辰,这才恍然惊觉赵哲平日里上衔月峰抄送星盘的时间早过了,他每日固定的练剑时间也快迟了。

    他赶忙收拾妥当提着剑出了门,到了练武场见今日带着那群新弟子在做体能训练的竟然只有祝灵囿一人。他一时有些诧异,但也没放在心上,过了半个时辰等到张乐于已经坐镇文礼阁中开始处理门内事务便离开了。

    到达文礼阁时,张乐于正在低头查看一本簿子,梅芳礼只远远地瞟了一眼就看出来他在看的正是赵哲每日抱着上衔月峰抄送星盘的那本簿子。

    该不会这么巧,祝鸿雁昨天就已经出来了他碰巧没有发现,而他又恰好在今天错过了上衔月峰的机会吧?

    梅芳礼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趁着上前领取令牌的功夫快速瞥了一眼,见张乐于正在察看的那一页纸上,左下角标着的日期赫然正是今日四月廿三。

    原本封印在被触发以后在短时间内会有大量的灵力残留在上面,若是在祝鸿雁离开衔月峰以后立即进去,很快就能确定封印的所在了。

    可目前衔月峰禁制未解,他只能趁着赵哲早晨登峰的时候才能去查探,这一晚上过去灵力残留本就流逝不少,他又还在机缘巧合之下错失了良机。等到今日一过,明日灵力残留更少,再想找必然又得多费一些功夫了。

    梅芳礼不由得心里一阵惋惜。每日都要按照胡越桃的习惯作息一日不落地参与修炼,还要一个人同时盯着好几处地方,他着实有些分身乏术、力不从心了。

    作者有话说:

    91章修改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