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然不敢说自己有多高的思想觉悟,也的确害怕被成群结队的邪修围攻,但与师门共存亡的决心是绝对有的。

    如今突然被下一道命令打下来要求他们和未入道的弟子一起离开玄清山,就像是被甩包袱扔下了一样,原本就心中不满,看到同属一个阶位的周似锦还莫名其妙地冲他们发脾气,真恼起来了。

    其中一人不服气地冲着周似锦大声回嘴道:“那祝灵囿和仇彦为什么不去?他们不是厉害吗,不是可以一挑七吗,他们风光完了出去玩了,回来还当起了导师,这个时候就不见他们人——”

    周似锦听得怒火中烧,没等他说完作势就要动手,几乎要和他们打起来,王禹忙把他拦住了,回头看到一脸不知所措似乎有些被吓到了的胡越桃,冲她抱歉地笑了笑,赶紧把周似锦强行拽到一边,悄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今天这么暴躁,这可不像你啊。”

    周似锦气恼地甩开王禹的手,愤愤不平道:“你拦我干什么,听没听见他们刚才在说什么?掌门和师兄在他们眼里成什么人了?”

    王禹道:“我知道你和祝师兄关系好,掌门师伯也待你不错,可他们说的是事实,事发至此掌门他们的确从来没有露过面。”

    周似锦狠狠瞪了王禹一眼道:“你倒是挺替他们考虑的,祝师兄他们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在嵋山抓捕杜岳华的时候没他俩我们谁能回得来?”

    王禹好言劝解道:“我清楚,可是他们不清楚。况且你想想,本来张师伯是担心我们修为不够没让我们去支援百姓,让我们死守门派的,但是那个先前从没人见过又权力大得惊人的玉眉真人却突然跑出来无视张师伯的命令,直接下令要让所有入道时间在三十年以下的人全部在半个时辰之内就离开玄清山,不就像是在避着我们,急着要赶我们走一样吗?大伙本来就害怕,而掌门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来包庇我们,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就像是把我们抛弃了一样,他们自然心里不痛快。”

    周似锦听闻觉得他说得也在理,情绪略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那就可以口不择言地胡编乱造了?”

    王禹道:“师兄弟们平时在山上为人如何你也都清楚,他们不过是心里害怕才会这样发牢骚,你何必和他们计较。”

    周似锦道:“我就是受不了他们这么诋毁掌门和师兄他们。”

    王禹知道他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一会等到他彻底气消了才说道:“不过刚才召集的时候没有见到祝师兄他们确实很奇怪,这个时候他们能去哪?”

    周似锦正愁心里一团乱无处发泄,便将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禹,王禹听闻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那怨气可能是由掌门担着的,现在由掌门师伯传给仇师弟,是仇师弟在衔月峰出事了?”

    周似锦道:“你没看仇师弟对祝师兄有多看重,他怎么可能和祝师兄抢东西?就算他真抢了,祝师兄当初以为仇师弟快不行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替他去死,又怎么可能对他发那么大的火?肯定是掌门师伯原本要传给祝师兄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被仇师弟发现了,他才会抢在祝师兄前面把东西给收了。”

    “确实……”王禹听闻思索片刻道,一次性接收的信息太多一时还有些缓不过来,问道,“可你怎么确定那个‘不好的东西’就是自衔月峰爆发的怨气的?”

    周似锦道:“那‘不好的东西’掌门师伯他若是自己能担得住,就不可能让别人来替他,必然是扛不住了才会交给别人,扛不住肯定是因为对身体有损害,不然掌门师伯为什么要频频闭关?”

    王禹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掌门师伯出关之后也不管事,反而让祝师兄他们去接触新弟子,原来是在培养他们处理门内事务,准备找接班人了。那照你这么说,仇师弟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周似锦沉默了片刻,忧心道:“祝师兄也不在,一定是找他去了,要是他俩能在一起……总归会有办法的。”

    王禹沉声道:“难怪你刚才执意要让越桃师妹跟我们一队。”

    周似锦看向胡越桃道:“越桃师妹那孤僻性子每次也就是祝师兄他们才额外照顾得多些,现在祝师兄不在,要让她一个人跟着同队的人去,到时候真打起来了,万一出点事怕是连个接应她的人都没有。我现在帮不上别的忙,也就只能做点这些小事了。”

    周似锦说着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向胡越桃道:“抱歉,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

    胡越桃摇摇头道:“没有。师兄,我们这是要去潜江吗?”

    周似锦道:“潜江距离玄清山太近了,万一被玄清山的事波及到,我们这些人又要顾着门派内的人还要保护百姓,无力与邪修对抗,那是入道十年以上的人去的。我们去更远一些的天元城,顺便接应从那边支援过来的扶阳派弟子。”

    第111章

    玄清山在大燕境内有仙门落座的几座有名的仙山之中面积最大,占地共计有上万亩,但整体的山势起伏较为平缓,满山都覆盖着笔挺高耸的植被,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借助这些植被的力量随意登上玄清山的任意一座峰顶。

    因此玄清山派虽然占据着玄清山最高的两处山峰,也完全没有高地易守难攻的特质,相反,一旦两峰之上的禁制被破,玄清山派就会犹如瓮中之鳖一样陷入四面楚歌且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也就是玄清山派之所以要将禁制单独隔离在另一处山峰,且戒备如此森严的原因。

    但在劣势如此明显的同时,与此相对的优势也很明显,那就是一旦玄清山派遭遇不测,门内弟子可以随时从任一方位撤离,无人能预测他们离开的具体位置,是个进退相当灵活的地方。

    玄清山派的开山祖师爷当初也就是看中这一点,才选择了以玄清山为据点建立自己的门派。在乱世之中,只有像这样进退自如的地方才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只是谁也想不到玄清山派有一天会自行引火上身,不得不放弃灵活的优势死守门派,陷入被自己的地理位置给拖累的境地。

    由于玄清山派所在的两峰四通八达,即便衔月峰上的星盘法阵未被毁坏,他们也无法探测到将气息隐藏起来的邪修具体会从哪个方位过来,因此在镇守法阵时必须要将每个方位都顾虑到,但这样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力量过于分散,从而导致无法及时地应对大批邪修同时攻其一点的问题。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玉眉真人下令将剩余留守在门派内的所有弟子分为四个梯队,总共为封印设下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为入道时间在五十年到六十年之间的修士组成的第一梯队与三十年到四十年之间的修士组成的第二梯队,被共同安排均匀地分散在玄清山派方圆距离封印边界二里地的位置。

    第一梯队主要起到警戒与决策的作用。属于这一阶段的修士,往往已经兼具较为深厚的修为和相当丰富的经验,即便是隐藏得极好连星盘也无法探测出来的邪修,也可以凭借经验辨别出来,初步判断出其威胁性,同时做出决断。

    若是个别低级邪修,就选择让负责初步拦截与传递消息的第二梯队的修士主动出击直接进行击退或剿灭。

    若发现是修为较高的大邪修或多个邪修同时出现,第二梯队无法单独解决,则根据其威胁性决定最多需要多大程度的支援,让第二梯队带着决策消息往后撤。

    由第二梯队第一时间向后方第三梯队的弟子通风报信告知方位,以拖延为主,避免和对方进行正面交锋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边打边退,直到与收到信号前来支援的第三梯队汇合为止。

    第三梯队由四十年到五十年之间的修士组成,在封印外围百丈之内的范围内警戒,负责及时支援第二梯队。根据第二梯队传来的第一梯队的决策,帮助他们处理掉无法独自解决的邪修,或是向第四梯队的人报知方位及需要支援的具体数量,与第二梯队的人共同拖延时间,等待第四梯队的支援。

    剩下的除理事长老之外的所有人便都属于第四梯队,留守在望月峰上等待消息,一旦收到由第三梯队的弟子传来的邪修入侵的具体方位,便立即根据消息出动合适的人数前往进行精准支援,与第三梯队的弟子共同组成第二道防线。

    前两道防线都是为防止邪修的外来力量攻破封印,最后一道防线就是为保封印自身而设置的了,包括连同洗孤清自己在内的所有正处于现世之中的历任掌门与长老,他们将以玄清山派最为雄厚的灵力来尽量延长法阵封印怨气的时间,在最坏的情况下还需要顶着突破了前两道防线的邪修的进攻维持住法阵,一直到等来扶阳派、仓钧派与其他各派的支援,将一众邪修全部击退,重新封印怨气为止。

    一切行动都是基于第一梯队做出的决策来开展,这也就是第一梯队在三道防线之中距离玄清山派最远,警戒的范围也最大,却选择了人数不多的入道时间在五十年到六十年之间的修士的原因了,在这个位置上需要的能够做出快速而精准决策的人正是贵精不贵多。

    至于入道时间在三十年以下的所有门生,也都被各自安排了去处,入道时间越短的人前往的地点距离玄清山派就越是远。

    这么安排第一点是有一定修为的邪修比起在当地趁机作祟,一定更希望去玄清山分一杯羹,修为较低的修士去了也未必能派上用场。

    第二点则是距离玄清山派越远,就能越快得到其他门派的支援,更为安全,所以门内的一概妇孺民众都是由修为更低的修士带着远离。玄清山脚下小镇中的居民也都被尽量疏散了。

    “每个修士都被安排在了固定的方位和范围内,在这一块范围内负责向第四梯队传递消息的人正是我,万一在送你们下山的途中遇上邪修出现在了我这一方位,因为我的缺席没能及时传递信息而导致封印过早被破,我就是万死也难逃其咎了。”

    许文煞将玉眉真人的详细布置告知了祝灵囿与仇彦二人后如是说道,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枚手工缝制的护身符递给祝灵囿,继续说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收到任何邪修入侵的信息,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走。负责我这个方位的第二梯队的人里有我的亲弟弟许靖明,他们梯队每个位置的人多,或许他可以带着你们下山,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看前方目前的状况如何。你把这个交给他看,他就明白了。”

    祝灵囿接过护身符,感激道:“多谢许前辈相助,不过只前辈弟弟一人能否保我师兄弟平安下山?”

    “距离怨气出现也才过去不到三个时辰,就算早有邪修望风而来,在玄清山派平日的威慑之下,在三个时辰的路程之内根本不会有什么厉害的大邪修,有我弟弟一人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