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梅芳礼出现在了天元城,那仇彦一定也在那儿。虽然他最后败给了梅芳礼,但是从结果来看,是他设计将梅芳礼逼上了绝路,才会导致梅芳礼孤注一掷,使用了非常规的手段将封印强行冲破。

    强行冲破封印的代价比维持封印的代价要大得多,更何况是能将数十万亡魂催生的怨气压制住的大型封印,梅芳礼的实力会不可避免地受到相当程度的影响。况且怨气远在玄清山,从那团聚集的紫黑色乌云来看,短时间内梅芳礼没法将怨气全部吸收。也就是在乌云聚集到天元城上空之前,仇彦为他们争取来了打败梅芳礼的最佳机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行动依然是成功的。

    想及此处祝灵囿不禁喉头一哽,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阿彦果然没有违背诺言让他失望。

    仇彦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完成了他的反击,为他们带来了最大的希望,现在该轮到他了。

    祝灵囿再抬眸看向曹规时,已完全恢复了往常镇定的模样,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释然的坚定,连曹规也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他的鼓舞。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鼓励似的点点头,一同运气重新启程,调转方向往天元城赶去。

    改变了前行方向以后,乌云的位置变化果然较之先前两人与乌云相向而行时要变得明显得多了。

    两人一边闷声全力赶路,一边就见那团紫黑色的乌云和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追逐同一目标的过程中逐步拉进,头顶的天空颜色愈发浓重,遮盖的阴云也愈发深厚。

    一路上山中林中的生灵一律早早地逃离了是非之地,前往远离尘嚣的地方避难,连途径城中的居民都从不寻常的极端天气中提前察觉到了风暴即将来临,早在落日前就纷纷躲进了屋内闭门不出,所经之处到处都是一片死寂,像是两人在不知不觉中闯入了阴曹地府一般。

    这样虽然方便了两人赶路,进了城中也不用避讳着隐藏身份放缓脚步,可以毫无顾忌地选择最短的直线路径由城内经过,可这样的景象无疑在无形中给两人的心理上增添了巨大的压力。

    玄清山骤然爆发怨气后,过去在玄清山派镇守范围内苟且营生的邪修就已经如群蚁趋膻一般纷纷跳出来趁机为非作歹,两人在前往阜安的路上都不知顺手除了多少个拦路的邪祟。如今怨气全部破印而出,一干邪修反而没了踪影。

    出现这样的现象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全部在梅芳礼的引领下前往和仙门对峙的各个主战场助阵,成为了对抗仙门的一份力量了。

    周围的场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这一次的事态要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他们将要面对的将是空前强大的梅芳礼,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很有可能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但这一回他们无所畏惧,除了迎上去,再无第二个想法。

    过去是成千上万的士兵与修士奋不顾身地拼搏、玄清山派历代掌门的自我牺牲才换来了大燕和仙门这五十年安定平和的日子。

    现在曾经的英雄豪杰都已离去,只留下随时间长河逐渐消散的传说,世间又再度陷入危险之中,也该换他们来为后人搏得一个安稳的未来了。

    哪怕他们的修为在梅芳礼面前不过蚍蜉撼树,个人的力量在整个仙门中低微到不过恒河一沙,他们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守护一切值得守护的东西。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第128章

    两人深知现在的路途有多畅通无阻,靠近天元城之后就会有多艰难,索性如今四周围除了人以外的生灵一概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便干脆将灵力场收了起来,尽可能减少灵力的损耗。

    天元城与曲梁虽然一个偏南一个偏北,但就整体方向而言,两者依然是同处于玄清山的西北方向,阜安的东南方向,因此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

    两人一路南下,很快就到了紧挨着天元城北边的小城,过了这座小城再翻过一座山,就是天元城了。

    来的路上两人一直留心注意着乌云的动向,虽然在调转方向时他们相较乌云要和天元城距离近得多,但到底人在地面上行进遇到的障碍和绕的弯路太多,远不如空中毫无阻碍的云雾快,这会儿功夫两人到天元城的距离就不比乌云近多少了。

    逐渐蔓延开去的云雾已在远处天元城的上空聚集起了一团较之周围要明显更加厚重阴沉的云层。

    阴云是怨气的具象化,这不仅说明梅芳礼的力量在随着乌云的靠近逐渐增强,恐怕天元城内邪修的整体势力这会儿也在不断地攀升,形势越来越严峻了,天元城周围一片恐怕都会被波及到。

    两人到了城外就不约而同地将灵力场尽可能扩开,重新戒备了起来。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路途依然十分顺畅,和先前的情况一模一样,灵力场范围内没有除了人以外的任何其他生灵,城内也是一片死寂,如入无人之境。

    这会儿已经距离天元城相当近了,按理说邪修的攻击何时出现都不奇怪,却依然是这幅景象,不禁让人有些疑惑。两人强压下忐忑的心理继续前行,待越过这座小城到了那座山的山顶时,厚厚的云层已将整座天元城都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下。云层深处不时传来一阵阵轰隆的雷鸣声,间或闪现一道一闪而过的电光,一瞬间将整座城市点亮,又马上重新归于幽暗。

    先前两人望向天元城的视野总被这座山半途挡住,如今站在山顶将整个天元城都尽收眼底,在电光亮起的一瞬间,两人才隐约看到围绕着天元城的外围笼罩着一圈极不明显的银色屏障,恐怕是扶阳派打算背水一战,设下法阵将所有邪祟都困死在天元城内了,怪不到他们一直到这儿都没有遇上任何邪物。

    扶阳派与仓钧派系出一脉,门内凡是灵力高强的人都会使用预设法阵,但这样能将整座城都笼罩其中的大型法阵只能现场临时布设,并且需要相当大的灵力支撑。在这样的突发状况下还能用最快的速度将阵法布开将危害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扶阳派的高阶修士中必然已经出现伤亡了。

    两人见状连忙下山向城内跑去,还未进入城中,一路上就已经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阵法在城中展开并行在空中留下的痕迹,就连先前二人在山顶时所看到的电光似乎也并不是自云层而出的闪电,而是高阶修士在与邪修交手时极为精纯的灵力与高浓度的怨气相碰撞而产生的,灵力场内所感知到的景象也随着两人的靠近愈发热闹。

    刚一入城中,还未看清城内的景象,便是一头巨大的虎豹从城楼之上蹿下来,展开的身体几乎比两人的身量还要长,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怨气,张着血盆大口就扑上来,在两人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两人从城门墙洞中出来刚刚亮起的视野便又骤然一暗。

    两人还未从城门洞中出来就已从灵力场中事先察觉,早就佩剑在握了,未及虎豹近身就纷纷做出了反应。

    曹规顾及祝灵囿右掌有伤,便率先出手一剑将虎豹斩于剑下,不想那虎豹头身都已分家,扑了个空落在地上前掌做了个缓冲,竟然又若无其事地回过头重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而且脖颈上整齐的断痕处竟然有重新长出头颅的趋势。曹规心下一惊,未等他回过神来重新出手,那虎豹已被祝灵囿一剑贯穿轰然消散了。

    曹规惊愕地抬头看向祝灵囿,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与剑灵共鸣的状态,周身连同剑身都萦绕着火焰一般淡淡的蓝色的灵气。

    难道这就是他们之前所说的怨兽?

    曹规心想,未来得及发问,耳边紧跟着传来一阵惊呼,两人连忙循声望去,见城内到处都是身着各式劲装的三三两两的各派修士在与怨兽苦苦缠斗,地上满是怨兽消失后留下的破败的符纸。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修士被一条碗口粗的蟒蛇团团缠住了身体,被巨大的压力挤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蟒蛇的头颅较之身躯要明显细了一圈,应当是被少年斩断了刚刚重新长出来的,细长的蛇信几乎就要贴到他的脸上,旁边还有一头四肢俱断趴在地上的豺狼虎视眈眈。看样子少年是被怨兽耗尽了灵力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对付怨兽的方法早在祝灵囿他们从嵋山回来之后,就由张乐于在扶阳派的穹顶之巅与会时传达给了参与清剿行动的各门派,但能通过自身释放出来的灵力场感应到咒印就已经是修为相当高深的人才能做到的事了,更何况是被隐藏在怨兽体内的咒印。

    眼前正陷入苦战的这群修士估计都是灵力低微,被不死不灭的怨兽一路纠缠才从城中到外围来的,真正的战场还在天元城内部。

    以梅芳礼的个性,是断断不可能对这些陷入弱势的修士手下留情,放着他们被后来的修士救下的,现在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城内的邪修力量不足,所以他们才会选择靠这种方式来分散削弱仙修的力量。

    邪修的大部队不出意外应该还是在玄清山那边专攻压制怨气的法阵,现在的的确确是消灭梅芳礼的大好时机,但是玄清山的封印已破,他们这会儿很有可能也已经跟着那团乌云一起在赶来的路上了,时间刻不容缓。

    祝灵囿见状留下了一句“注意咒印”,便持剑率先朝着少年奔了过去,一剑就将困住少年的蟒蛇斩杀,曹规也用最快的速度在豺狼完全恢复爬起来之前就顺着祝灵囿的剑灵所指引的咒印将其解决掉了。

    两人救下少年后没有片刻的停留,转身就继续投身到了战斗中。

    怨兽的存在最早就是由祝灵囿这一行人在当初追捕杜岳华时发现的,第一只现身的怨兽也是由祝灵囿亲手除掉,他对付怨兽的经验可以说是最为丰富,怨兽体内的咒印随着剑灵的响应逐渐亮起,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群困扰了这些修士好半天的怨兽,一连救下了好几个和少年一样被怨兽耗得灵力见底的修士。

    在场有不少人都参加过这一届的天池论道,在得救后错愕于两人看上去和他们年龄相仿居然能精准找到藏于怨兽体内的咒印之外,很快就认出了祝灵囿。

    “你是……玄清山派的祝灵囿?”

    祝灵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转而问道:“现在城内情况如何,百姓可都安顿好了?”

    那人只当祝灵囿是默认了,回道:“那些百姓能出城的都已经出城去别处避难了,其余的人也都被统一安置在几处宅子保护了起来。只是我们被这一群怨兽缠得根本进去不得,不知里面情况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