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灵囿越战越心惊,没过两招他的掌心便开始一阵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连带着整个右手都开始发麻,渐渐地力不从心起来。

    那书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毫不掩饰得意地哼笑了一声,立刻就一改一味防守的姿态,转为了肆无忌惮的猛攻,形势瞬间就逆转了过来。

    祝灵囿本就受制于手伤无法发挥自己的真正实力,比起书生又少了灵力加持,更是难以与之相抗,完全是在凭借着直觉躲避。

    祝灵囿心知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在与书生艰难过招的同时余光不停地向下方街道瞥去,见曹规大概是自知若是压制不住身上的灵力,根本就不需要那些活尸动手他自己就会被灵脉反噬致死,硬是顶着内伤靠着极强的意志力控制灵力强行将自己的灵脉封住了,暂时还没有失去行动力,凭着多年苦练剑术的身手正在勉强支撑。

    可他面对的毕竟是这么多刚刚吞噬过仙修、正是魔性大发的活尸,若是他身体健全状态完好,要摆脱这群活尸必然不是问题,可是他被灵脉反噬在先,又被那个人一掌打伤在后,在这一片浓浓的怨气的侵扰下如何能逃脱,这才不过片刻的功夫周身就已尽数负伤,再有一会儿估计很快就会落得和那团模糊的血肉一样的下场了。

    祝灵囿思索了片刻,顾不上右掌的伤已然有了撕裂的迹象,强行接下书生的一剑,随后一跃落到了街道上,那追着曹规的部分活尸受到祝灵囿身上灵气的吸引,立刻就掉头朝着他围了过去。

    那书生起初还以为祝灵囿疯了在自寻死路,不想那些活尸的一切行为逻辑都是受怨气驱动自动向灵气靠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意识,发现了祝灵囿这么一团灵气的存在,根本就不顾他也在旁边,立刻就敌我不分本能地扑了上来,祝灵囿是麻烦了,可他自己也束手束脚的施展不开。

    那些头脑空空的活尸对于祝灵囿来说要比书生好对付太多了,有了活尸在旁边捣乱替他分摊来自书生的压力,他很快就找到了破绽,觑准时机从活尸堆中一跃而起,踏着活尸的肩膀一下跳出了包围圈,跑到已经伤痕累累的曹规身边两下将周围的活尸击退就想带他走,可是那书生也紧跟着持剑追了上来,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祝灵囿一咬牙,没等曹规说让他别管自己先走的晦气话,反过身来拦腰搂住他,提气一下将他抛上了旁边的阁楼。

    情急之下祝灵囿没能控制好力道,曹规重重地摔在了二层外廊的围栏前,顺着倾斜的屋檐就要往下落,曹规反应过来奋力伸长了胳膊向上够,才好歹攀住屋脊稳住了身形没翻滚下去,缓过来后连忙朝街道中看去,就见祝灵囿因为刚才救他已经负伤了,肩头被鲜血染红了一片,正顺着指尖不停地滴落着血水,周围萦绕的怨气无时无刻不在趁虚而入。

    “祝兄!”

    曹规焦急地喊道,一时心急如焚,可他现在根本帮不上一点忙。

    祝灵囿打从刚才为了跳下街道强接书生那一剑之后右掌的伤口就彻底撕裂了,包裹其上的纱布早被鲜血浸透,持剑已经仅仅只能用来勉强别开书生的攻击了,可这会儿听到曹规的声音知道他顺利脱险了,祝灵囿反倒轻松了起来。

    现在的形势虽然看上去和刚才没多大的区别,依然是只要他落败他和曹规就会一起死在这里,可有一点最大的不同,就是曹规现在比他要安全,只要他不死,曹规就不会死,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看着同伴死在他的面前。

    祝灵囿这个人此生最大的优点就是重感情,虽然这有时候反而会成为他的掣肘,可只要他努力将这一困境化解了,掣肘立刻就会反过来变成他的无限动力。

    说到底这个书生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仗着他的体质耀武扬威罢了,只要他能正常运剑,那书生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祝灵囿心想,反正再这样下去也是死,不如放手一搏,随后把心一横,重新运转起了灵力。

    灵气的本质是随性自然,清静无为,充斥在天地间的各个角落,不受任何外物的支配影响,所以才会在进入人体之后依然始终保留着对怨气排斥的特性,让他们在面对活尸以及以身附魔的人时难以反制。

    他体内的灵力虽然也正是由这种灵气转化而来,可既然是他无数个日夜辛苦修炼才积存在他身体里的灵力,就该克服本能摒弃旧俗,完全接受他的控制。

    他在脑海中想象着灵力在身上游走的画面,仿佛能看到一条湛蓝的河流在他体内流淌。

    他像一个治理水利的都水长一样挖沟引渠引着那股溪流向他持剑的右手和佩剑上涌去,不知不觉中似乎和剑灵产生了新的感应,剑身周围随之出现了一圈极不明显的淡蓝色的光辉,像是水库一样将他引过去的溪水全部蓄在了其中,祝灵囿顿时就感觉右手轻松了起来。

    他一时沉醉于这种奇妙的感觉之中,心中却也有些忐忑,若是他此举失败没能将灵力死死控制在剑身上,只要散发出去一点点,他很快就会受到反噬和曹规一起变成这群活尸的口粮,在出剑之前不由得迟疑了一瞬间。

    下一刻他的剑灵就像感应到了他的想法似的,剑身隐隐嗡鸣一声,像是在告诉他不用担心,让他只管放心去。祝灵囿接收到剑灵的鼓励,立刻就毫不犹豫地一转颓势挽起剑花攻了上去。

    书生没察觉到他身上悄然发生的变化,以为他是在虚张声势地做死前最后一次挣扎,照样抬剑去接招,不成想这一击竟然蓄满了力量,显然是灌注了灵力的,他萦绕了怨气的剑刃都险些承受不住力道直接断开,祝灵囿却一点事都没有。

    祝灵囿见一击得成连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完全放开了手去打。那书生甚至来不及惊讶,就被祝灵囿精湛的剑技接连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同街道上的活尸都被逐一清理掉了。

    祝灵囿身为仙门弟子按门规本不该伤凡人性命,可这人一连祸害了好几条人命,他对此人实在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一个上挑将他的剑打脱手,正待一剑将他结果,不想那书生竟突然放弃抵抗笑了起来,冲着他欣喜地叫了一声“师兄”。

    祝灵囿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下意识地以为他是要使什么咒术对自己下暗示,连忙后撤两步将视线挪开了,紧跟着就听见曹规冲着他大喊道:“小心右边!”

    祝灵囿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远处朝着他飞驰而来,他还未作何反应,就突然感觉周身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在了掌心似的,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不知哪来的怨气化作绳索一下将他锁在原地了,怎么也挣脱不得,再一抬头,那黑影就逼近到了十丈之外,面前黑气翻腾凭空化出几道利刃,呼啸着就向他打来。

    祝灵囿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原来那书生不是在叫他师兄,而是他的师兄赶来救他了!

    他急中生智连忙松手召动起剑灵,想将那怨气结成的绳索砍断,不想青霭一碰到那黑乎乎的怨气周身微微的光辉便骤然一暗,随后铿噌一声落在了地上,他和剑灵之间的感应竟然直接断开了!

    曹规见状也顾不上自己灵脉早就受损了,强行触动自己的封禁便想拦截那几道利刃,可他在封住自己的灵脉时就已经是勉强了,哪还有余力强行解封,灵力还未开始涌动便感觉到内府一阵翻腾,登时一口血吐了出来。

    祝灵囿怔怔地看着那几道利刃疾驰而来,心中竟然一丝恐惧也没有,只是很无奈地想,没想到他们做了这么多努力,最后还是要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他的大脑中开始像走马灯似的回放起以前的记忆,可还没等他想起他那过早离世的双亲,一个总是眼中满含笑意地看着他的人就跳出来占据了所有的画面,他好像突然间又听见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叫他:“师兄。”

    祝灵囿不禁一晃神,心想自己大概真的是要去黄泉地府见他了,都出现幻听了,不想那些利刃飞到他的眼前竟然突然炸开了,散成了虚无缥缈的黑色雾气,连困着他的那些绳索也全部断开,一下将他从出神中唤醒。

    祝灵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下一刻便感觉后心一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扑倒在了地上。

    第131章

    两人刚一落地身后就炸起一阵巨响,方才祝灵囿所站的地方碎石块炸了一地,溅起的粉尘悬在半空雾蒙蒙的一片迟迟没有落下,连一旁被打致重伤已经趁着祝灵囿被困住时艰难跑出一段距离的书生都被炸起的石块误伤,而祝灵囿却被人完全护在怀里毫发无损。

    祝灵囿被那过于熟悉的气息环绕,迟迟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错觉了,还是中了那邪修的什么迷惑类的咒术,想要赶紧回头确认一下,却又不敢,害怕回头会发现这一切真的只是他临死之前的臆想幻觉。

    他在这两种纠结复杂的情绪中反复犹豫不决,直到那人在身后又轻轻唤了他一声,捧起了他被鲜血浸透的右手,他才不敢置信地急忙回头,看到了一个这些天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脸。

    祝灵囿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扑通一声响,好像他的心脏在此之前一直都处于停摆的状态,直到此时才重新跳动起来似的,一下一下砸得他胸口一阵发麻。

    是阿彦,真的是阿彦。

    祝灵囿一时不敢相信地愣怔在了原地,仇彦却像是并不知道祝灵囿此刻心里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没来得及给祝灵囿留一个正脸,就神色紧绷地抬头看起了面前的局势,眼看着那个黑影不断地快速向两人逼近,见一击落空复又抬起右手往前一伸,两人的周身旋即就涌动起缕缕怨气,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捞起了祝灵囿。

    “走!”

    说完扶起祝灵囿搂着他就一跃而起,几乎是话音刚落,两人刚才立足之处就从地面上骤然突起数根由怨气凝聚而成的足有一臂长的尖刺,那黑影也紧跟着调转方向追着二人逼到了身前。

    往常那些邪修自知在仙门各种仙修之中剑修的战斗力最为强悍,一旦被剑修近身,没有一定程度的修为压制基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通常都会选择尽量和他们拉开一定距离进行远程攻击,避免被贴身压制。

    这一点早在过去一批有经验的邪修之中就已经暗自达成了共识,在白玉城越修为差击杀梅芳礼以后更是几乎成了人所共知的常识,就算是刚才就在梅芳礼的身边享受着他的咒术加成的那群邪修也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追着剑修跑。

    可这邪修刚才明明已经见识到了他的修为,也相当清楚二人剑修的身份,却还是不偏不倚地直直往两人面上冲。仇彦见状不免怀疑那邪修这么无所顾忌地要和他们贴脸打,恐怕并非先前那些乌合之众,而是直接掌握了和梅芳礼同样的手段的大邪修,此刻单独出现在这里必然身份不一般,没准连梅芳礼所用的咒术都是他一手准备的。

    他先前在梅芳礼手里吃了太多亏,实在是被他那神出鬼没的咒术打得有点心理阴影,在祝灵囿的剑灵发挥作用以前不敢贸然和他交手,便带着祝灵囿连连后撤与黑影拉开距离,在躲避攻击的同时找准机会将祝灵囿落在地上的佩剑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