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微微点头:“你父亲的情况最近还算稳定,你有空可以多来看看他。”

    “好。谢谢。您辛苦了。”张决明又笑了下。

    “客气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还有,病人最近的食欲也不错,前些天带他出去散步……”

    张决明听不进医生的话。

    这算稳定?算不错?

    想来也是,起码现在不会用自己的头去撞墙,而是将脑袋埋在了柔软的枕头下。

    在张决明小的时候,张皓朗曾经是个很好的父亲。——在他知道自己的老婆不是人,儿子也是怪物之前。

    和医生又简单说了几句,张决明再看张皓朗一眼,转身离开了医院。

    。

    从医院出去几百米,转过信号灯,正对路口有个小公园。

    公园里有一些健身娱乐设施,能见到小孩子欢腾地撒蹶子乱跑,还有两位银发斑白的老爷爷,正面对面,各自背靠一棵大树,边聊天边用后背咚咚撞树。

    张决明从他们身边经过,往公园里走得更深了些。

    里头有个大红色的塑料滑梯。梯面上很脏,还有些裂纹,这梯子年久失修,已经没有孩子会上来玩了。

    黑桃姑娘正蹲在滑梯上,见到张决明,它连秃噜带滚地从滑梯上下来,像根包裹黑毛的大弹簧,从地面一高弹进张决明怀里。

    四周没人,黑桃便急着开始今天的汇报:“大人,没什么异常的。”

    “嗯。”张决明搓了搓它的皮毛。

    这两下给它那猫皮撸得不要太舒服,黑桃立马眯缝眼珠,继续卖周启尊:“但是他昨晚又三更半夜才睡。起来还吃隔夜的饼,不加热,就那么凉着吃的。”

    张决明一听眉心就皱了起来。——周启尊总不注意,长此以往肠胃肯定要生病。

    赖关心则乱,他居然强猫所难地问黑桃:“你就没想办法提醒他一下?”

    “实在看不过去,我想了。”不提还好,一提黑桃立马一口气叹结实,“我都蹲微波炉上了,但他一点自觉也没有。”

    它活了几十年,从成精到现在,还没见过比周启尊更缺弦儿的灵长类。

    黑桃又说:“昨天洗完澡也不穿衣服,半夜还踢被子。”

    数落完周启尊,它还不忘在张决明跟前撒个赖塞,娇里娇气,颇有小心地说:“被子太厚了,叼得牙都疼了。”

    张决明:“”

    张决明只得又摸一把猫头,低低哄猫:“辛苦你了。”

    苍茫世道上走着无数人鬼精怪,大段大段的年岁间,只有张决明自个儿的小心眼里清楚——他有多羡慕嫉妒一只猫。

    “还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知道吗?”张决明从兜里摸出一块贵妃奶糖,剥开糖纸放进手心里,“看好他,如果有什么不寻常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立刻和我说。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他是担心,那五指凶爪再找上周启尊。

    “放心吧大人,我这就回去守着他。”黑桃从张决明手心里舔走奶糖,忽得肃下大饼脸,认真保证,“一定事无巨细。”

    作者有话说:

    《淮南子》,又名《淮南鸿烈》、《刘安子》。这本书内容庞杂,包括政治学、哲学、伦理等等很多很多。也涉及到了奇物异类、鬼神灵怪,保存了一部分神话材料。

    九婴最原本就是出自于《淮南子·本经训》。

    and,还是废话解释一下:小姑说的放下,不是放下真相,毕竟出事的也是她家。她是希望周启尊放过自己,活得轻松些,比如租个正经房子住。

    再and,不能盲目撞树,尤其是老年人。

    大家2021快乐,新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第25章 他做梦了

    理发店小二层。

    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得不好,今天又是个不见阳的嫩阴天,周启尊挺着身子搁床上闭眼,居然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白天睡觉不够踏实,周启尊一觉睡得很难受。就像整个人沉在深水里,头脑混沌,甚至浑身生疼。

    他还做梦了。

    周启尊梦见了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那头发白得茫茫一片,白到发亮,半点杂色都没有,直晃眼睛。

    周启尊没见过他,但莫名觉得他很熟悉。梦里那老头穿了件旧年的黑马褂,坐在一把老式藤椅上。他手里居然拿着老周家祖传的血玉扳指。

    老人仔细看着扳指,两张嘴皮子在小幅度张合。周启尊很努力地想听,却怎么都听不见他说什么。去看老爷子的嘴型,也看不懂半个字。

    梦里周启尊很急,急得推了老头一把,问他:“你到底在说什么?扳指怎么在你手里?还给我!”

    他要抢扳指,老爷子反倒将扳指套在了周启尊大拇指上。那苍老的嘴角微微提起,朝周启尊笑了下。

    突然,四周一阵天旋地转,似乎天地都颠倒了。周启尊的眼睛花了,身体不受控制,整个人晕晕乎乎地摔倒。下一秒,有什么黑黢黢的东西迎头砸过来。

    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这东西还是暖和的,而且毛茸茸的

    ——是姑娘那只讨人厌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