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六跑了多少天我忘了。那小混混就一直死在我家厨房,一直死在那。”金梅咧着嘴笑。她的嘴唇很干,嘴角甚至已经干得裂开,能看见鲜红的血丝。

    “我把厨房的门锁上了,但厨房又有一股臭味”金梅还在咯咯笑着,“啊,杨六又回来了,他打了我一顿,进了厨房,后来厨房就没臭味了。”

    ——“是杨六又回来,将江流的尸体抛进了河里。”周启尊心想。

    金梅:“杨六抢我钱!不能给他,给他了给他了,他跑了,我怎么办?小宇,对,还有小宇。”

    创伤,毒品,噩梦……有太多东西缠着金梅下地狱。

    金梅撒着失心疯,周启尊只沉默着看她,没说话。

    金梅也瞪着周启尊,她愣愣地看着他,那眼神,居然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无辜,仿佛在说——厉鬼害人,是天经地义。

    ——你看,我是地狱的厉鬼啊,所以不能怪我。

    “我头很疼,脑子很乱。”金梅似乎想得很用力,她对周启尊说,“我好像见过你。还有别人”

    金梅:“不对,我是在做梦吗?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杨六呢?你知道杨六在哪吗?杨六要拿走我的钱!”

    “啊!——我的钱!”金梅突然大叫一声,她用手扯自己的头发,又用手指甲抠自己的头皮,不敢说她下手有多狠,指缝里竟渗进了些血色。

    “小宇呢,小宇呢”金梅猛地站起来,双脚狠力跺着地面,四处焦急地张望。

    大门被推开,立马冲进来两个警察将金梅架起来控制住。

    “周哥。”高岩先前出去接了个电话,这当儿回到周启尊跟前,说,“审讯室那边传话,杨六都交代了。”

    贩卖毒品,嫖娼卖淫,失手杀掉江流,给江流的尸体抛进河里,企图卷走金梅所有的钱逃跑……

    “我们先出去吧。”高岩捏了下周启尊的肩头。

    “嗯。”周启尊应道。

    金梅被按回座位上,在门关上的时候,周启尊听见金梅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我的钱!——”

    门关上,金梅的尖叫也被关上。

    “我们会把金梅送去医院。她的精神状态有问题,要接受治疗。”高岩说,“她还需要去戒毒所戒毒。”

    “周哥,没事吧?”高岩见周启尊表情不太好。

    “没事。”周启尊摆了摆手,朝高岩笑了下,“谢谢你让我见她,我知道这不合规矩。”

    “没事儿,我跟我们队长打过招呼了,这案子特例让你掺和,他同意了。”高岩也笑笑,“周哥你算咱半个自己人。”

    “谢谢。”周启尊又道了次谢。

    “想想金梅也是个可怜人,但最后结果弄成这样,也是她自找的。”高岩叹口气,和周启尊从长长的走廊原路返回,“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她能坚强些”

    今天的日头足到过分,太阳光从窗户用力捶进来,砸了一地亮黄,甚至有些晃眼睛。

    周启尊被晃得眯起眼珠:“坚强不坚强的其实不要紧。人么,谁还不坚强,谁还不软弱呢。”

    周启尊的手操着兜,兜里的手机越来越热,已经有些烫手了:“做人,好好活着就行。”

    世间万物,都是独立的千疮百孔。是人是鬼,人间地狱,往往一念之间,差不过毫厘。大道理全是空的,所有的“如果”都是假的。“好好活着”,不论以怎样的姿态,跪着,爬着,鲜血淋漓,毁容垢面,任意丑陋不堪地挣扎。只要守住这四个字,那就是人,就还留在人间。

    周启尊:“好好活着,就可能有大好事发生。”

    “也是。”高岩乐了,“是我矫情了。这两年案子办多了,格外多愁善感。”

    高岩:“有人说医生,警察这种职业,干久了心会变硬。也就外行才这么说。实际上,明明是反过来。”

    “对了,你还想见见金明宇吗?那孩子一直不太好。”高岩提这个事就愁,“周哥你跟他熟悉些,要不你去安抚下他?”

    周启尊一听,赶紧接茬:“当然。我答应给他买巧克力,巧克力现在就揣在兜里呢。”

    “那可太好了。孩子小,太可怜,我都不敢多问他。那孩子也是,我问他为什么带江流回家,他非说是为了什么有魔法的珠子”

    高岩的脸已经皱起来了:“小孩子瞎扯”

    “珠子?”周启尊愣了下,想起早先他问金明宇的时候,金明宇也提到过珠子。

    没过片刻,兜里的手机突然贴着大腿震了震,周启尊立马反应过来,很可能是张决明的信号。

    正巧路过卫生间,周启尊指着卫生间的门:“我先去个卫生间,等会儿出来再找你。”

    “行,那我大厅等你。”高岩说。

    进了卫生间,周启尊并没有立刻掏出手机。他很谨慎地四处看过,包括里面的隔间,确定卫生间现在没人。

    周启尊这才站去窗边。他正对着门,这样如果有人要进来,他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周启尊终于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电话已经挂断了。但是有一条短信,是张决明发来的:“周启尊,找个机会,周围没人再回我消息,我有话和你说。”

    原来是张决明切断了通话,又发了短信,所以周启尊的手机刚刚才会震动。

    周启尊又扫了遍张决明这一板一眼的短信,反手一个电话打了回去。

    张决明耳朵那么好用,手机揣在兜里,他足够听得清清楚楚。是在听到高岩说“珠子”的时候电话才断的,所以,“珠子”肯定有问题。

    通话音刚响过一声张决明就接了。周启尊连个喘气儿的时间都没浪费,张嘴便问:“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39章 越稚嫩,疤痕就会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