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周启尊说。

    但“周怿”还是站在原地,她依然微微低着头,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哥信你。”周启尊改了一下说法。

    这次,“周怿”果然抬起了头,她惨白的脸上再次露出笑来。她拉过周启尊的胳膊,拽着周启尊继续往前走。

    周启尊很顺从地跟着她。他们走得不快,周启尊看着方向,越发偏离初起地带,在往更危险的深山里去。

    走着走着,周启尊发觉空气里的水汽变重了,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起雾了。

    周启尊抬头看了眼天,今天一早出门的时候分明阳光明媚,但现在,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天幕灰蒙蒙一片,郁郁沉沉。

    越往里走,雾气就越浓。

    周启尊不可能不呼吸,只能将这离奇的白雾吸进口鼻,好在身体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不过从情形来看,他必须下决心了。

    ——周启尊眼睛受过伤,本就视力下降,再这么走下去对他非常不利。

    周启尊的手摸了下裤腰,摸到腰带上别的一把折叠水果刀。

    刀子很小,是周启尊先前从旅店顺的,果然派上用场了。

    在周启尊摸上刀子的一瞬间,“周怿”忽然又停住了。

    周启尊的手一顿,手指离开了水果刀。

    “哥,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周怿”盯着周启尊看,“你没有话跟我说吗?这些年你不想我吗?你没有找过我吗?”

    “想。”周启尊沉默了片刻,他从没想过,几个字竟然能吞吐得这般艰涩,“我一直在找你。”

    说完他摇了摇头,又说:“我一直在找小怿。”

    “周怿”没有说话。

    周启尊注意到,雾气忽然间更浓了。以他的视力,仅见大约五米范围,其它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爸是怎么死的?”周启尊突然问。

    ——他并不愿意做这种怀疑。只是有这可能。

    若是周启尊自己得罪了什么,对方利用“周怿”来找他麻烦,那自然要好上很多。

    但如果不是,那更有可能,周家一家子全牵涉了。周怿,植物人状态八年的蒋秋琴,包括惨死的周运恒。

    甚至更复杂。不然他老周家祖传的那枚血玉扳指如何解释?还有稀奇古怪的梦。梦里的老人、金龙……

    周启尊左手食指转了下姆指上的扳指。昨晚将这血玉扳指戴在手上,他一直没摘下来。

    周启尊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周怿”终于说话了:“我害怕。”

    “那段回忆太可怕了。”“周怿”露出小女孩特有的模样,悲伤,慌怕。

    她可怜地说:“哥,你能抱我一下吗?”

    周启尊内心的撕扯难以言表,见“周怿”的脸有这种表情,他的五脏六腑全在剧烈地焦灼。

    “我记得我小时候总喜欢找你抱着,后来长大些,你就不抱我了。你说小姑娘不能总粘着哥哥。”“周怿”仿佛完全陷入了回忆中,就连她那苍白的脸颊都隐约泛起了一抹红润。

    “我不高兴,你就给我砸核桃吃”“周怿”扑哧一声笑了,“我闹着说要吃糖,你说吃糖长蛀牙,要我多吃核桃,好好补补笨脑子。”

    周启尊一声也没吭。“周怿”一句一句说下来,不如绑着他上刑台,将他凌迟处死。

    “那时候真好,爸妈也都在。我们一家人真开心。”“周怿”眼睛一眨,居然掉眼泪了。

    “哥。”她委屈地喊周启尊。

    周遭的雾气愈发浓厚,视线更虚无了。周启尊看了“周怿”一会儿,心想:“真怕她在这雾里消失了。”

    周启尊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又酸又疼。视线模棱,他伸出手,小臂绷得很紧,终于勒令那颤抖的手指停了下来。

    周启尊的指尖最后还是没有碰到“周怿”的头发。

    周启尊轻轻地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谁让你来找我的?”

    他低哑的声音里有一股矛盾软昵的温柔,这样的语气,甚至让这两句质问变得很体贴。

    “我是小怿,我当然知道了。”“周怿”只回答了周启尊的第一个问题。

    周启尊闭了闭眼,他的手垂在身侧,狠狠攥拳又松开。五指伸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关节发白,但指尖已经没有再发抖了。

    这回,周启尊的语气变了,变得和手上拿起的刀子一样,锋利冰凉。

    周启尊后退一步,用刀尖指着“周怿”:“你不是小怿。”

    周启尊:“把我带到这稀奇古怪的雾里,你们有什么目的?要杀要刮赶紧招呼,别顶着我宝贝妹妹的脸,说些让人反胃的话!”

    周启尊摊了牌,那“周怿”却忽然懵了。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呆呆地巴望周启尊。

    他们僵持对立,直到雾气浓得周启尊已经看不清站在眼前的“周怿”,“周怿”才终于说话。

    她痛苦地问周启尊:“为什么?”

    “我是你最疼的小妹妹。为什么?”她话说了一半,语气骤然转变,变得疯狂起来,她朝周启尊吼了一声,“为什么你能用刀对着这张脸!”

    “都是假的。”“周怿”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发出两声森凉的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