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尊的视线从张决明安静秀丽的眉眼上掠过去,快速翻身下床。

    双脚着地,周启尊缓缓吐了口气。他在床边戳了几秒,又上前,弯下腰把被子拎起来,全搭去张决明身上,替他掖好。

    “就算我睡觉不老实,应该也不会和你抢被子吧?”周启尊心想。

    ——八成是张决明给他盖的,盖得那样仔细,盖得那样暖和。

    不是周启尊自以为是托大盘儿,张决明真的很在意他。像张决明那巴不得给他捺在兜里的紧张劲儿,哪是“萍水相逢”该有的样子。

    周启尊靠近张决明,就那么杵着,他弯腰看了张决明一会儿,然后用气声问了三句:“山鬼是圣母吗?你到底为什么?你是有点喜欢我吗?”

    张决明还睡着,没有反应。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到呼吸都不明显,得专心侧耳去听。被黯淡的光亮照在脸上,张决明的皮肤显得更苍白,脸上那疲态扎人眼睛。

    周启尊站直腰板,去窗边的衣挂上扒拉自己的外套。他从外衣兜里摸出了张决明给他的化煞符。

    怕给张决明弄醒,周启尊没开灯,他趁着窗边的微亮又将化煞符看了几回。

    周启尊用手轻轻搓了搓上头的明红色符文。周围光线这么差,那大红色里还闪着点点璀璨的金光,跟嵌了星星一般好看。

    周启尊给化煞符揣进裤兜,这符纸,以后睡觉上厕所都得贴身带好。

    不然周启尊想想,嘴角不自觉勾了下——不然,张要朝他发脾气。

    “不要”床上的张决明忽然不安分地动了下,同时低哼一声。

    “嗯?”周启尊走到床边去。

    他低头一看,张决明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睛在眼皮下慌乱地转动。张决明的嘴唇微微颤动,还在碎碎念叨什么。

    周启尊注意听,竟然听见他在呼救!

    “救救我救我”

    这是被噩梦魇住了。

    “决明。”周启尊皱着眉,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张决明的脸,“决明,醒醒。”

    “别走”张决明的手像把铁钳子,猛地叩住周启尊的手腕,“你在哪”

    周启尊被他这一抓,腕骨差点没裂开。他板着脸,心说张决明这是搁梦里撒摸哪尊佛?急成这样?

    得给张决明叫醒。

    周启尊没客气,指腹在张决明脸颊上狠狠揉了一把:“醒醒。”

    张决明身体猛地抽动一下,像是被吓个好歹似的。

    “”周启尊承认自己心软了。他一只手被张决明抓着,另只手抹了把张决明的脑门儿,抹了一手心湿凉。

    “别你别走”张决明张嘴倒了口气。他前胸忽一起伏,扭头被呛了一口。

    “咳咳咳”张决明还是闭着眼睁不开,他剧烈地咳嗽,听这动静,心肝都快被呕出来了。

    周启尊啧了声,一手托起张决明的后背,给人搂起来,抱在怀里:“你这是怎么了?”

    张决明是被呛醒的。呼吸道又辣又疼,咳得太用力,嗓子眼儿应该是破了,嘴里反上股甜涩的血味。

    眼前一片黑。张决明听见了周启尊的声音:“睁眼,把眼睛睁开。”

    张决明努力睁开眼,看见了周启尊放大的脸。

    周启尊眉头掐得很重,因为表情太严肃,下巴上拉碴的青胡茬看着格外锋硬,似乎碰一下,就能给指尖剌破。

    张决明发现,自己居然靠在周启尊肩头上,这让他一个激灵,立马像僵尸一样弹起来:“咳,咳”

    “别乱动。”周启尊给张决明搂结实,“你忍着点,深呼吸。”

    张决明大喘了两口气,同时松开周启尊的手。他歪过头,不和周启尊对视:“咳对不起。”

    张决明:“我没事了。”

    “嗯。”周启尊垂眼扫了下,看不太清,不说多秃噜,但手腕肯定被撸掉了一块油皮。

    周启尊将那只手背到身后,放开了张决明。

    他没问张决明的梦,反正不是好梦,不然哪能闹成那样。而且,张决明是个敏感山鬼,心思脆着呢,不好多问。

    “你喝点水吗?我帮你倒一杯。”周启尊刚准备起身去倒水,却被张决明猛然拉了一把。

    凭张决明的手劲儿,还有他那一惊一乍的二毛胆子,周启尊不出意外地又被薅了个狠,好悬没一头倒栽去床上。

    这下好了,一只手腕秃噜皮,另只手腕八成还得出块青。

    “”周启尊坐稳屁股,“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你怎么起来了?”张决明顾不得尴尬了,他反应过来,死盯着周启尊,“你的身体”

    “哎,别紧张,你看我,好好看我。”周启尊赶紧叼住这小疯狗,顺一把绒毛,“我觉得,我应该是没事了。”

    张决明一愣。他赶忙掐住周启尊的脉。

    脉象平稳。体内气息游走平和顺畅。周启尊身体里哪还有什么阴煞冲撞?

    “你身体里的阴煞之气没有了?”张决明警惕得汗毛倒立,“这怎么回事?不用我的血,你起码需要恢复一个月的。”

    他和周启尊对上眼,又念起了周启尊的鬼眼,心头更突突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别急。”周启尊拍了拍张决明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