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周启尊发觉张决明有些不对劲,“你还不舒服?要不你还是喝点水吧,刚才你呛那下挺厉害的。”

    “不用。我没事。”张决明摇摇头。他的卑微愧疚,因为天生的肮脏,因为他的感情从未像其他暗恋那样美好。

    别人偷偷滋长,可以低进尘埃里,期待春天,向往阳光。而他连尘埃也不如,冥渊地下,地狱增生,沉沦混沌。

    “把林眷叫来吧。”周启尊坐床边,搓搓脸皮,“对了,让他别穿大风衣了,净闹洋相,旅店伙计都块把他当不法分子了。”

    “好。”张决明浅浅地笑了下,终于给周启尊的血玉扳指握在手心里。

    兴许是逆着光,张决明这抹笑太轻薄,又脆弱,甚至笑得有些惨淡,让周启尊看得愣了秒神。

    。

    晨光熹微,本是个大好的早上,安宁和谐,可周启尊的屋里却跟演大戏似的。

    那林眷的脑子定是个打半折的西贝货,大风衣没穿,他顶着一张极丑的脸皮进屋,周启尊还没来得及给他的丑看清楚,他竟朝着周启尊和张决明,扑通跪了个响的。

    丑八怪少年最实在,不仅跪下了,还连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带震的那种,听着响儿,脑门儿不破也得肿。

    周启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份儿“响”礼,他浑身膈应,好悬没伸腿给林眷这缺心眼的一脚卷出去。

    不过一旁的张决明还没说话,他好歹忍住了脚痒。

    “起来吧。”张决明叹口气,没上前扶林眷。

    “大人。”林眷一张嘴,哭了。

    周启尊当时晕着,不知实情,再说他也是第一次正八经见林眷,于是长眼色地退到后头,坐床边不插话。

    “你有话不能站起来说?”张决明不是第一次受林眷跪拜,但周启尊在后头,他就是浑身别扭。

    “你怎么说也是赶尸族的当家,这像什么样子,赶紧起来。”张决明终于上前薅了林眷一把。

    林眷被他拽起来,抬头看过来。他一张脸本来就丑,哭成这副尿性,更是惊悚,恐怖效果几乎等于见鬼。

    张决明近距离对上他这张放大的“鬼脸”,倒是没什么多余反应。张决明让林眷坐到对面的凳子上,他自己犹豫了一下,去床边,坐到了周启尊身旁。

    三人面对面,屋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林眷在低低抽泣。

    林眷不过才十七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别哭了。”眼见林眷眼睛肿成水泡,张决明忍不住说。

    “对不起,大人。”林眷抹了一手鼻涕,“我是来谢你的。”

    “只是谢我吗?”张决明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扔给林眷。

    林眷抽两张纸,揩了揩鼻涕,没出声。

    “你应该知道,那是无明台吧。”张决明说。

    林眷点点头。他吞下一口咸咸的口水,哽咽说:“所以师父”

    “嗯。”张决明停顿了,“你师父的生魂,祭了无名灯。”

    林眷的嘴死崩成一条缝,这才没让眼泪流到舌头上——吃苦。

    “是你师父救了你。”

    周启尊观察到,张决明说话的时候指尖动了,他的手指狠狠抠了下床单。

    ——有时候,小动作才是最能反应人心的,而不是张决明现在平淡稳重的语气:“我不知道你被关在无明台下面。是你师父拼着最后一魄把你带上来的。”

    张决明:“他到最后魂飞魄散也不放心你。所以你别哭了,会让他不安宁的。”

    “魂都没了,还拿什么安宁。”林眷咬牙掉眼泪。

    周启尊眼见张决明那手指尖又一颤,就跟怕了似的,慌乱地往拳头里缩。

    周启尊的手竟然忍不住。他脸一僵,赶紧将自己不老实的手压在大腿下头——他想握过去。

    握一下张决明的手,轻轻搓一搓,让那冰凉的手心别那么害怕。

    “我真是对他”周启尊心里一硌一硌的。

    年纪大了,弦儿上不紧了,一旦被敲松,什么螺丝钉都不好使唤。

    真是大逆不道,该天打雷劈。血债累累,危险重重。这“千万不该”的关卡上,他周启尊居然还能匀出力气,心动那么一点儿。

    丧天良这事,周启尊心知肚明。总之死后等着他的,一定是十八层地狱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久等了。抱歉。么么哒

    第80章 还想怎么勾引?

    “我不孝。”林眷说。

    “既是伤心,那就歇斯底里地伤心。”张决明站起来,去后头的衣挂上拎下周启尊的外套。

    “伤心过了,重新站起来,别辜负你师父。”张决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