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尊一贯不是个好事的人,对别人的隐私也没有兴趣,就算是亲人、朋友,包括曾经的爱人,他一概不问过往,不求将来。

    人嘛,相遇就是缘,若是合得来,好好地凑一块儿过“现在”,踏踏实实每天相伴,已经很难得了。

    但他好想知道——张决明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有张决明那若即若离的态度,他明明动了心思,却次次逃避。

    周启尊猜想,张决明骨子里这份“难为情”,八成和他的过往经历有关。

    周启尊想知道。他想知道张决明的所有事,哪怕那是一个他闻所未闻的世界,哪怕那是一条危机丛生的歧路。

    “我是有多喜欢他啊。”周启尊默默寻思,他有点儿看不上自己——年纪一小把,多少年不理儿女情长,竟莫名其妙磕张决明身上了。

    心动来得快准狠,像龙卷风,忽然刮过来,人就陷进去了。

    周启尊又快走了两步,上前和张决明并肩:“决明。”

    “嗯?”

    张决明没周启尊那花花肠子,正想着周启尊的鬼眼,全身的神经都绷着。周启尊叫他突然,他还没反应过来,脸且板得严正,忒冷。

    “冰雪美人儿”?这中二的词冒出来,吓得周启尊浑身犯膈应。

    “没事。”周启尊咽了口唾沫,又叹口气,“看来我们是要走着去东阳家了?”

    “要是实在打不到车,也只能这样了。”张决明说,“估计还要走一个多小时。”

    “你饿了吧?前面应该会有开门的馆子或者商店,你先吃这个凑合一下吧。”几句话的功夫,张决明的脸色已经缓和,他在自个儿背包里掏了掏,变戏法似的,竟掏出块巧克力给周启尊。

    周启尊眨眨眼:“巧克力?”

    他眯缝下眼睛:“还是德芙啊?”

    “先吃点垫一垫吧。”张决明别开眼,不看周启尊。

    周启尊:“”

    真不是他犯轴,看看小山鬼这样,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女,“她”心思难以启齿,给心上人递一块巧克力,借着“dove”来表白

    周启尊赶紧晃头,被自己的臆想恶心到。张决明再这么玩,最后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周启尊和他打一顿,最好“同归于床”,二是周启尊打开新开关,成为一个变态。

    “惯得你。”周启尊粗鲁地撕开包装纸,一口咬掉半截巧克力。

    “什么?”张决明断然听不出周启尊在发神经骂他,还老老实实反问,“灌什么?”

    周启尊:“”

    周启尊咬着牙根儿,被春日正午的日头晒热了,他瞪了张决明两眼,总归是没咒念,只给剩下的半截巧克力擎到张决明嘴边:“吃。”

    “我不用了,你吃吧。”张决明说。

    “我不爱吃甜的,吃多了齁儿。”周启尊木着脸说。

    “但我也没别的了。”张决明还真信了,不但信了,他又从包里拽出一瓶水,“你嫌齁,就喝点水。”

    周启尊:“”

    服了,服了行吗?你纯,你美好不可侵犯。

    张决明,什么人呐。这真是妙哉,分不清谁出招谁拿捏,他俩不如打个死扣,拧一起绊死算逑。

    “快喝点儿。”周启尊迟迟不喝,张决明又说。

    周启尊沉默着接过水,扬头灌了一口,然后猛地一下伸手,直接给剩下半截巧克力杵张决明嘴里了。

    张决明俩脚蹬地面,停了,不会走了:“”

    周启尊不稀罕再搭理张决明,他扭身看向身后的林眷,边喝水边说:“我们得靠脚走过去了,大概还要走一个多小时。”

    张决明:“”

    巧克力苦甜苦甜的,味道浓厚,稠密,浸在他舌尖,抵达他肺底。

    。

    路上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快到雷东阳家了。

    他们倒是路过了一家开门的小餐馆,但推门进去,却没看着店里的人,几人只好空着肚子又推门出去。

    最后好容易在一处犄角旮旯找到一家商店,张决明进去买了几个面包香肠,五人先囫囵了这一顿,暂顶个饱。

    “吃饱了就有点困。”林眷搓了搓眼睛。

    “血糖上来了,正常。”周启尊说,他眯缝眼睛,被一阵反光刺得难受。

    张决明往边上挪了一步,给周启尊挡光:“眼睛难受?”

    “没事。”周启尊摇头。

    “是因为鬼眼吗?”林眷紧张地问。

    “应该不是。”周启尊皱眉,“我八九年前双眼受过伤,早就见不得强光,视力也不好。”

    张决明微微低下头,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说:“这附近是居民区,我看他们窗上不少都贴挂了小镜子,镜子反光,你低着点头走。”

    “镜子?为什么要贴挂镜子啊?”郭小彤不懂就问。

    “辟邪。”林眷说。

    “古镜如古剑,若有神明,故能避邪魅忤恶。(注)”郭青璇也说,“但那是大镜,这不过是民间早前流传的辟邪方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