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想她。他还没有跟她说对不起,没有再喊她一声“妈妈”。

    这一鞭子打歪了,前功尽弃。

    那凶爪顺势收紧,攥成一个拳头,一缕黑煞从他拳眼中崩出,像一支离弦射出的飞箭,直奔女孩而去!

    张决明疯了一样要冲过去挡,可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见那股黑煞刺穿了女孩的身体。

    女孩的魂魄从她肉体中抽离,浮于半空。她的魂魄在痛苦地挣扎,疼得歇斯底里,发出震瘆的鬼叫。

    她周身的生气在不断消减,她的三魂七魄即将崩散。她就要灰飞烟灭了。

    “不不要”张决明双手捂着头,脑袋里似乎有只莽兽在肆虐冲撞。

    他头疼欲裂,一口气倒得眼前发黑,脚下立不住,从半空摔了下去!

    一道金光乍破夜空,径直穿过女孩的魂魄,照入她肉身,将她的残魂打回了身体。

    “阎罗王,麒麟血我就收下了,这两个废物还给你。”一声掷下,凶爪周遭的黑煞更浓,它又要逃了。

    阎罗王顾不及追它,只得飞快闪过神形,一手揽住一个,将摔落的张决明和女孩一起接住。

    张决明这才找回神智,在他虚晃的视线里,只有女孩脸上苍白的死相。

    “她”一张嘴,咽喉处剧痛,张决明又说不出话了。

    “你没事吧?”阎罗王放开张决明,问他。

    张决明摇摇头,但双腿发软,还是站不住,阎罗王一松手,他便“扑通”跪去地上。

    阎罗王将怀里的女孩抱起来,脚下顿错,喉间涌上一股血气。

    他脸色深沉,暗道不好:“九幽裂,圣物出,看来,山圣归元前所说的劫难要来了。”

    “还能站起来吗?我们先回幽冥。”阎罗王对张决明说。

    张决明咬死牙根,可算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红着眼睛,又去看阎罗王怀里的少女。他说得不流畅,几乎是磕绊地哀求着:“大人,她、她还有救吗?”

    阎罗王眉心微微蹙起,心底沉沉地叹气:“我会尽力。”

    。

    败回幽冥,阎罗王占观冥夜,那颗金紫色的星在黑夜中绕过一圈,圆周闭合后便消失了。

    “因果轮回吗?”阎罗王摇摇头,“这又应得什么因,什么果呢。”

    被带回来的女孩躺在阎罗王跟前的火榻上。榻上业火,聚阴蚀阳,女孩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而她周身的阴气正慢慢凝聚,重于她眉宇。

    阎罗王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往左侧。

    在左边一组嶙峋怪石下,张决明缩在那里。他像只没人稀罕的病猫一样趴着,不抬头,也不动。

    阎罗王在张决明跟前站下,过一阵才说:“这几天我会派人去追寻麒麟血的下落,那凶爪一定和九幽门的封动有关,十有八九,就是他动的手脚。”

    “你就呆在冥渊,不要出去了。”阎罗王抬手召来赤豹,对赤豹说,“看好他。”

    赤豹爬下来,尾巴尖挑起一簇红火,低低哼了声。

    阎罗王走后许久,张决明才缓缓抬起脑袋,他望向火榻上的女孩,声音弱小地问赤豹:“赤豹,大人能保住、保住她的魂魄吗?”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我没打下去”张决明双手用力按住双眼。

    赤豹定是察觉到了张决明的悲伤,它哼哼唧唧凑过来,一颗脑袋在张决明小腿上蹭了蹭,赤豹身上的火暖暖的,暖得张决明更想哭了。

    一连多少天,那女孩一直没有动过,她的魂魄被封定在火榻上,张决明仔细地看,发觉她的阴气还在不断消散,这么下去,她迟早是要消灭的。

    “赤豹,我去趟人间。”张决明突然对赤豹说。

    阎罗王交代过,让赤豹守着小主子,一听张决明要出去,它立马挡在跟前拦着,又用脑袋去挨张决明的腿,磨唧着不让他走。

    张决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冰凉的手揉了把赤豹的脑袋。赤豹抬头,和张决明对上眼睛。

    张决明这么一眼看过来,数不清他眼里有多少悲苦,多少疼痛,赤豹一个畜牲,竟也心疼了起来。

    就这样,赤豹没能拦住。

    张决明又去了长春,去了女孩家。

    那一间居所已被他的焚生烈火屠尽了,仅剩下漆黑的,残落的焦灰。

    屋子被警戒线围着,张决明在外围绕过几圈,没敢靠得太近。

    “你他妈滚蛋!放开我!”

    突然,一声嘶哑的怒吼从拐角处传过来,听到这声音,张决明忽得如同五雷轰顶,定在原地。——这声音在他梦里撑起苟活的庇护。是周启尊。

    张决明绝对不会认错。这是周启尊。

    “他怎么会在这里?”张决明心说。

    “我让你滚!”又骂了一声。随后,周启尊从拐角处大步走出来。

    张决明连忙躲闪,将身体掩在墙后,又忍不住抻出一只眼睛,偷偷看周启尊。

    这人比先前重伤住院的时候更瘦了一圈。他脸色很差,是一种暗沉的灰白色,不止是脸色,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全是黯的,除了一双猩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