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守着我,能安心?”周启尊又轻飘飘地问。

    雨声挺大,给他的声音打小,打散了。于是他刻意再扬大些声调:“到底去不去我那儿?”

    “去。”张决明偷觑周启尊。

    周启尊倏得乐出了声。——这小媳妇是直接拐回家了。

    两人并肩踩着雨,鞋和裤腿全湿上。眼前挥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又来一嗓子雷叫。

    回忆悄无声息地滚上来,周启尊不自觉念起几月前,他和张决明第一次摊牌,那也是个突来大雨的日子。

    他们淋得湿透,昧去个楼道里躲雨,张决明臊得要背对他,还将化煞符给他,轻描淡写地把心头血骗成大红丹砂

    挺奇妙的。也挺后悔的。如果早知道如果心动得快一点他当时就该把面前湿漉漉的小年轻搂进怀里暖和暖和。

    前头一个水坑洼洼,周启尊拽了张决明一把,趁巧这暧昧姿势,顺理成章一般把人的腰给搂了:“下大雨,街上人少,没人看。”

    张决明:“”

    张决明是不可能挣开周启尊的。他由着搂,嘴角不自知地偷渡来一抹笑。

    走着走着,周启尊突然问:“你之前偷窥了我八年,你在长春有地方住吗?”

    “有。”张决明老实回答,“租了一间屋子。不回幽冥,我就在那。”

    “具体位置在哪?离我那儿挺近吧?”

    “嗯,不远。就在盛世大路最北边。”张决明交代。

    “租房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

    “那这样,今天你先跟我回家,等明天不下雨,天气好点,咱俩一起去一趟,把你东西都搬过来。”

    周启尊一句一句的文从字顺,说得随意且应当应分:“我那理发店小二楼地方小,环境也挺差的,你别嫌弃,咱就先将就一下。等这些破事全过去了,我们再换房子。”

    “你说什么?”张决明忽一下听愣了,他脚步停下来,跟根儿木棒槌一样戳在雨里。

    ——过去八九年,总有人劝周启尊换个正儿八经的地方住,可他就是死守那间破理发店不挪窝,任谁磨破嘴皮,偏不进油盐。

    现在他竟然这么说

    “这么意外?”周启尊似乎能料到张决明的反应,他手在张决明腰上用点劲儿,推着人往前走。

    周启尊:“以前我自己,活一天算一天,睁眼闭眼只想着查真相,找小怿,哪天要是死在这两件事上,就算死得其所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你,日子就有了新的念想。”周启尊对张决明笑了下,“那理发店总归是个老旧门店,不像家。我们不好一直住的。”

    周启尊认真地寻思:“我琢磨着想想办法,门店要是租不出去,我就重新装一下,或许能做点什么生意。”

    周启尊:“不过我剩的钱不多了。到时候还要想办法,当然,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解决。”

    张决明哑巴了一阵儿,目光蘸上周启尊脸上的笑意,心尖活脱脱化了水。他许久才闷呆呆地问:“你连这些都想过了?”

    “当然。”周启尊的语气不容置疑,“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只会摆弄嘴儿,不做任何打算,不负责任的男人?”

    周启尊:“我三十多了,想成家,跟你过一辈子,当然要想明白。不说多么详尽,起码得有个框子才像话。”

    雨比刚才小了,突然就小了,吵杂喧嚣收敛太多,以至于周启尊这两句话声音格外放大,毫无防备地扎进张决明耳朵里。

    张决明不吭声。

    周启尊看得懂张决明这模样——张决明自打小没了家,失去怙恃,总无依无靠的。自己刚说的话,定是搁他柔软的心腔子里搅乱了一通。

    就快到理发店了,临街口边有棵粗壮的大树,树叶子被雨逗得唰沙响,张决明突然推了周启尊一把,给他推到树干上靠着。

    张决明手上的伞微微歪了歪,正巧遮挡朝路面方向,让路上偶尔匆忙行过的人看不见他们的脸。

    脸挡上了,伞斜大发,至于两人另侧肩头全露出来。头顶的树杈子支横八叉,树叶不够密集,挂不住雨,他们的肩头一起湿了。

    “大树吸引雷电。”周启尊挑了下一边眉毛,“下雨天不能躲在树下头。”

    “就一会儿。”张决明小声说。

    他微微动了动眉心,眼望周启尊。

    周启尊察觉到张决明眼中的东西,遂眼睛一眯缝,用手轻轻点了下张决明的唇。

    这是个鼓励的动作,也是个要命的动作。张决明没忍住,凑上去和周启尊接了个吻。

    。

    雨越来越小,等他俩到理发店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基本停了,只有崩星儿几个滴子,不间断无规律地掉下来。

    张决明收了伞,跟周启尊往家门前去。

    家门口正门口蹲着一只英气十足的黑猫,一对金灿灿的猫眼锃锃瓦亮,跟清水刚洗出来的大金球儿似的。

    ——黑桃这猫在张决明手下多年,周启尊不在这些天也一直候候在附近,这会儿早已察觉到山鬼的气息,正眼巴巴地蹲在门口等主子。

    周启尊几天前拆穿她“卧底”身份时,才听张决明说她真名叫“黑桃”。

    “还挺尽职,刚一回来你就蹲门口。”周启尊念叨一句。

    可黑桃压根儿没把周启尊当瓣儿蒜。这猫犊子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张决明身上。——可算见着她家山鬼大人了。

    周启尊见黑桃那大眼热切地盯张决明,竖起来的毛尾巴居然还晃了晃,酷肖一只欢乐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