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决明抬起眼,眼神中有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不是良玊,我应该叫你郭崇晖。”

    听他这话,“良玊”蓦得一愣,连周身的黑煞都跟着散淡了些。

    张决明反手甩出挞罚,一鞭子打去身后的石壁!黑石崩裂,先前从阎罗王胸口飞出的刀刃掉到地上。

    那刀刃闪过血光,竟变成了一截纯金的尾尖!

    “你不是良玊。九幽门后的才是良玊,你想复活他,复活烛九阴。”张决明定定地盯着对面,“你是郭崇晖,金龙。”

    第143章 “你是最能懂得我的。”

    张决明:“天运金龙,应天道而生,你却偏要一意孤行,和天道对峙。长别山那把火之后,烛九阴到底出了什么事?”

    对面的良玊,不,郭崇晖。

    郭崇晖的脸于兜帽下僵硬了一阵,再哼笑出声:“果然瞒不过你啊。”

    郭崇晖:“我知道大荒山圣那老东西没死干净,他能推演命轮,一定会多管闲事,给你们留下什么线索。这么看来,百年前的事你是知道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郭崇晖忽然来了怒气,他将一团黑煞打出去,直冲张决明胸口。

    张决明忙矮下身,于地面滚过半圈,身后是正在护法疗伤的郭恒以及重伤的阎罗王,张决明于是挥出挞罚,躲开后又将那黑煞打散。

    “你都知道了为何还要阻我!”郭崇晖怒吼一声。

    “别人不懂,满嘴信口雌黄地护佑苍生,可你不懂吗?这是个什么天道!这是个什么人道!”郭崇晖身上的黑袍猝然炸裂,露出他一身黢黑龙鳞!

    他的脸尤为可怖,上半张脸竟为阴阳两面,左半面为堕魔黑鳞,右半面竟为金鳞!

    张决明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问我长别山一场火后,他出了什么事?”郭崇晖的眼神万分痛苦,“好啊。我告诉你。”

    “长别山所有的人都是该死的,该死于瘟疫。可良玊,他怜惜一个小孩子,愿意逆生死簿救人,付出几百年的灵力修为。但他们又是怎样对他的?周家那孩子是怎么对他的?他们放了一把火就跑了!跑了!”

    “火烧了一天一夜,整整一天一夜!他不会被人间的火所伤,但他比谁都疼!”

    “只怪我是个废物,我生来灵气薄弱,逃出南水后,被龙族追捕,我精力不足,只能在洞中沉睡,恢复精气。”

    郭崇晖:“我在山洞中沉睡半月之久,等我醒过来等我醒过来”

    “长别山下是一处乱葬岗。瘟疫死去的人,尸体都堆在那里。良玊把我也藏去了那里。”郭崇晖一双血红色的龙眼淌出血泪,“那地方没人敢去。就连赶尸的阴人都不敢去。”

    “没有人救他,没有人帮他,赶尸族的阴人正时路过长别山,他分明清楚,是良玊救了所有人,他明明知道可他也袖手旁观,他也不敢来乱葬岗!他也是个该死的懦夫!”

    并非同情恶者,怜悯罪孽,只是这世间的苦痛,这世间的愚昧怯弱,全沾去“人”这一字,到头来只剩悲凉。

    张决明干涩地说:“所以你要报复赶尸族。”

    “我真想杀光他们所有人。”郭崇晖摇了摇头,“可你知道吗?良玊他不愿意。他说,他们都是人,是人,就会害怕,恐惧。人怕我们精怪,是应当的。他们太弱小了,所以才会伤害我们。”

    “谁都说烛九阴生性阴鸷,但他竟然说他不怨恨。”郭崇晖已满面血泪,血泪浸透他脸上的鳞片。

    “可是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他的眼睛火精没有了,而他他”郭崇晖说着,竟躬下腰来,抱住自己的头,像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疯孩子。

    “他的龙尾断了。”郭崇晖说。

    张决明心下沉了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纯金断尾,又看向郭崇晖血肉模糊的腿。

    郭崇晖猛地抬起头,他瞪着张决明,眼神变得凶狠,残暴:“龙尾是龙身上最有力的部分。他是烛龙,明明不会被人间的火伤到,可他的龙尾断了,化成了灰,就在我手心上”

    “他要有多疼,他要忍受多少”郭崇晖说着,病态地捧起自己双手,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手心,双手微抖,似乎良玊的鳞灰还在他手心里消逝。

    “我们逃出南水的时候,只是想离开那黑暗的地方,我们想去人世,就装成两个平凡人,过最普通的日子。”郭崇晖又桀桀低笑,“是他们逼我。是人世负我!”

    张决明不禁起了一身寒栗,他握紧挞罚,手臂上青筋暴起。

    “后来我们离开了长别山,但我还是想报仇,他一日比一日衰弱,我看到他就我受不了。”郭崇晖深深吐出一口气,“我瞒着他,抓小精怪吃,越吃越多,我的力量就越来越大。”

    “直到入魔,我才发现天运金龙的本事!”郭崇晖双臂大展,他身后的五圣物一起升去上空!

    “我弱又如何?我强又如何?天运金龙应天道而生,可令天劫,驱使上古凶魔!”

    “狰、朱厌、蛊雕、九尾狐……”郭崇晖故意摸摸嘴角,“我可以唤醒它们,让它们听我号令。”

    郭崇晖咧开狷狂邪恶的嘴:“我把它们全吃了。”

    “疯子,你这个疯子!”张决明再听不下去,他纵身上前,挥起挞罚甩过去!

    郭崇晖飞身躲开,张决明紧跟着追上。他飞快挥舞挞罚,于半空中抽出乱坠的火条,郭崇晖则用五指龙爪钩挡。

    二人缠斗中,郭崇晖继续激烈兴奋地说:“人世、幽冥、大荒,我要他们全部覆灭!”

    “可恨那大荒山圣,大荒山圣!他是非不分,立九幽,将妖魔镇压。将我封印于长别山下!”

    “良玊”郭崇晖突然停下,被张决明一鞭子抽去脸上,挞罚刮过他脸上的金鳞,发出重重一声响。

    “良玊他也被当成邪魔,拨皮拆筋,镇于九幽。”郭崇晖眼睛愣愣地转,转向九幽门。

    “所以,九年前你冲破天竺寺封印,得以自由,立刻就跑来幽冥,撞九幽门。”张决明说。

    郭崇晖不置可否,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九幽门:“可惜我的力量不足以打开九幽门,被你母亲挡了回去。”

    郭崇晖:“后来我才想到,五圣物自天地初开便有,能扭转乾坤,力量无边,它们既然能封立九幽,就一定可以救出良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