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维恩所在的酒店还算平静,他走进水箱房间,拨弄手机,接通了西尔韦斯特那边的视频通话,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关了。

    “我们这边被堵了,回不去啊。”

    水面上,人鱼听到陌生的声音,转过头看过来。

    维恩泰然道:“那你们就在那里休息。一样有房间有床。”

    “真是蛮不讲理,世界失踪我还在网上披小号骂尔萨尔协会,愣扣黑锅。我们华纳都在勤勤恳恳备战,绝不会搞这种龌龊事!”

    维恩坐在木梯上面,察觉到玻璃边上世界目光古怪,笑了下:“场馆那边已经拉了警戒线,你们不用多虑。”

    “你听听这声……”

    “西尔韦斯特你拉窗帘还不够你还开窗!”

    下一刻,抗议的声音就通过通讯传了过来,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可以想见场馆警戒线三十米外站了多少人。

    维恩低头挂了通讯,不耐烦地准备给尔萨尔协会再发封邮件,突然听到了水面响动。

    他抬眼,看到一只手抓在玻璃壁边,下一刻,修长的腿翻了出来,试探着踩在了木梯上。

    在头顶灯光下,湿漉漉的金发被撩到耳后,灰银色的眼睛里有几分戏谑,立在维恩旁边。

    和三年前报道里在比赛数十万人的场馆里,桀骜仰头被戴上象征胜利的花冠的照片一般无二。

    第四十五章 一只人鱼(三)

    “你听到了视频里的声音。”维恩在最初的惊怔之后就开口道,各国研究表明,面对人鱼表现出慌乱情绪才是最危险的事,他神色不变,“知道有人在找你。”

    世界已经走下台阶,闻言在下一级回头看向维恩,灰色的瞳孔经过虹膜反射在此时像是更深的黑色。按理说他该向维恩道谢,但如果不是对方为了隐瞒之前的事,他也不会这么久不回尔萨尔的游泳馆。

    所以他们的选手现在被堵在场馆,多多少少有些因为维恩活该的原因。他笑了笑:“没听到我也很确定。”

    当然。维恩心想,即使是出了之前那样的丑闻,尔萨尔的人民巨大的期待落空情绪过激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希望世界就此退役——即使他很可能禁赛十年。

    不如说正是因为当初爱他,盲目投入的希望太重,在他被禁赛后才会掀起反噬。

    维恩放下手机,没急着联络尔萨尔的协会,而是低沉问道:“你要回去?sweet,你也许没听到晨间新闻。”

    “现在,你的名字已经被尔萨尔协会踢出游戏了,回去又能如何?”

    微笑的时候,维恩的神色十分戏谑,隐藏了他眼底少许晦暗。这段时间的事情,细究可是限制人鱼人身自由的罪,在华纳也许不算什么,可这里是尔萨尔,世界上人鱼权益条款最完善的地方。

    如果他不是华纳的殿下,判个无期也不是没可能。

    维恩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恢复,否则当时他会想到更周全的办法。

    “不能做什么,”世界想了想,摘下之前拿走的华纳徽章递给维恩,“起码证明我没叛国。”

    维恩骤然抬眼,像是半眯眼的鹰隼突然醒了一瞬:“什么叛国?”

    “我是自己离开尔萨尔场馆的事,是你往外透露的吧?”世界说。

    这件事尔萨尔方面不会想要传出去,对他们影响并不好——民众对他既爱又恨,出了这样的事,会联想到尔萨尔协会是不是待遇极其不公,才会让世界不惜自己逃跑杳无音讯。

    维恩望了他一会儿,移开视线:“人言可畏,我不能放任尔萨尔的人继续怀疑是我们的选手队伍绑架了你,否则,今天就是十个警戒线都拦不住尔萨尔愤怒的群众。有时候,必要而有有所隐瞒的消息释出,对于大局是最好不过。分摊压力,等于都没有压力。”

    “你也知道人言可畏。”世界转过身,走了下去,出了这个已经待了很多天的房间。

    从剧情设定上,世界正是“死”在人言可畏四个字上面。

    被陷害偷拍,引起了整个网络的瘫痪式讨论和一面倒的指责,带来的不仅仅是十年禁赛,还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如今,他的失踪是自己离开,也让人怀疑起来他和尔萨尔的协会是不是真的出现了不合。他没什么好跟维恩多说的,对方够没品。

    世界正要走进下楼电梯时,听到后面急匆匆的脚步声追出来。

    “也许你会觉得我自私,”维恩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但这不仅对我,对你也是最好的解题。尔萨尔泳协其实……”

    电梯门关了,最后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外面。

    维恩头一次有了挫败感,抓紧了手指,砸了一拳边上白墙。他知道尔萨尔泳协背地里的动作,才会千方百计阻止世界回去。是,他有私心,可还不至于卑劣到再三利用一个从未起冲突的人鱼的地步。

    维恩突然脸色难看地冷笑了一下。

    何况,他们接吻过。

    世界从酒店前台盒子里抓了口罩戴上,戴上了兜帽出去。他双手插袋身形瘦削,走在人群里淡金色的头发并不引人注目。

    市中心人来人往,他的目光掠过车辆,夜晚的灯光秀,自己的广告牌,上面他的照片还是去年拍的,金色柔软的头发在风里被吹得洒开,少年人在风里回过头,仰头垂着灰色的瞳孔,一瞬间抓拍里他就是风的本身。

    那时候他万众瞩目,那时候整个尔萨尔都在为他造势,为了今年的大赛。毋庸置疑,所有人都相信桀骜的人鱼会像三年前一样,在日光下用得分最高入水开始,最快涌出水面终结比赛,对手都会在比赛中爱他,难以自持地,在赛后,在水中与他隔着赛道握手。

    世界拦下了计程车,坐了进去:“尔萨尔游泳队场馆。”

    司机没有多问,了然点头发动了车子:“从昨晚到现在,你是我接到第二十一个去那边的了。真疯狂啊。”

    “有什么不对吗?”世界随口道。

    司机笑了笑:“不用装了,如果不是我还背着房贷要继续工作,我也想去那边骂尔萨尔泳协的狗脑子。如果不是他们傻逼,世界怎么可能走。”

    世界别开目光,看向窗外,随着车子移动,那个无数灯光下的广告牌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很快到了尔萨尔游泳队场馆外面,世界下了车说道:“我现在身上没钱,进去让朋友过来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