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娴与谢夷没有迟疑,直接走了进去。

    鹿鸣镇中高层的建筑不多,也就是酒楼,客栈,还有登高台。

    魔主一直倚靠在酒楼栏杆边喝酒,见着宋娴与谢夷缓缓前来,便对着宋娴举起手中酒盏,微微一笑。

    这便是请人上楼的意思。

    宋娴站在原地,她第一次这样清晰,直接,毫无遮挡地见到魔主。

    在血色的黄昏中,那名魔主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男子,只是身上杀伐之气甚重,眼里浓黑一片,根本看不清里边有什么。

    就像杂糅了无数恶意,欲念,令人害怕的情绪,光是照不到里边的,如同层层浓雾掩盖的无尽沼泽。

    “天女。”

    魔主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魔主看人时也带着某种兽类的目光,像是随时都能从高楼上撕破伪装,一跃而下将宋娴一口吞噬。

    谢夷上前一步,挡住了魔主的视线,他面上带笑,颇为斯文地一拱手。

    “请莫要这样看着我妻。”

    魔主微微一愣,像是居然忘了做出表情。

    这一次,它没有再让宋娴和谢夷上楼,而是如凡人一般,转过身,往楼梯走去。

    “嗒,嗒,嗒”。

    魔主行走在木质阶梯上的脚步声十分清晰,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不详将至的倒计时。

    宋娴下意识地数了二十七次,魔主便缓缓走了出来。

    它身上穿着紫黑色的衣袍,身带杀戮之气,袖角和衣领上却绣着柔软的白色春花。

    “真奇怪。”

    魔主站在距离谢夷和宋娴十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着谢夷。

    “你有什么特殊,能让天女另眼相看?”

    谢夷轻声笑道:“我许是没什么特殊,但能得天女青睐。”

    谢夷这话像是没有回答,但对于魔主来说却像是挑衅。

    魔主缓缓皱起眉,它乃玉帝天涯抛弃不要的欲念集合,对于天女既恨又爱,既想要又想毁灭。

    但无论如何,它想得到一位天女。

    魔主当年与九日灵海一战,不只不敌,还被封印。

    之后又遇到宋如雪,这名天女甚至拿出了能灼伤它的火焰。

    对魔主来说,天女是一个族群,一个符号,一个它想要,却像人类无法徒手去抓握的火炭。

    可如今却有人办到了。

    “我还以为天女都是那等只愿翱翔于天地,化为山川河流以补天地的人物。”

    “原来……也会思凡吗?”

    魔主唇齿间品味着“思凡”二字,嘴角微微弯起,下一瞬它竟出现在谢夷身后!

    谢夷身后却空空如也,那里本该站着宋娴。

    白色的灵力气流嚣张又雄浑地激荡在鹿鸣镇之中,那是属于宋娴的刀气。

    刀气所过之处,那些血红的人形全都被一刀两断,红色血珠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娴隐藏起来,而谢夷夹裹着灵力的长剑一剑送到了魔主的咽喉!

    魔主同时出剑,一剑格挡了谢夷的杀招!

    在遗留之地,这一人一魔也曾对战,那时魔主未曾全力以赴,只借了重花的假身,只用得出几分力。

    如今魔主单手持剑,与谢夷斗得难分难舍,却还有闲心四处观察。

    “在我正后方七百步。”

    魔主脚尖一转,像是要走,在谢夷抬剑阻拦时,却在刁钻之处刺出一剑!

    “当”!清脆的金属相击声响起,苍蓝的剑柄挡住了谢夷背后一击。

    “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谢夷单手持剑,手背暴起青筋,虽用了大力,谢夷仍笑得出来,“眼里对我满是杀意,恨不得一时杀了我这个迂染天女之人,哪里有空去顾及其他?”

    “……你也知道是迂辱,不过对天涯来说,那是他求了一生,也没求到的。”魔主微蹙眉尖,像是真为自己的真身感到不值。

    可谢夷分明看到魔主脸上满是扭曲的憎恨与嫉妒,看来欲念的集合体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心中想什么便是什么。

    还是说天女有可能与别人携手一事,刺伤了他的心呢?

    “可我不觉得玉帝天涯懂得什么是喜欢。他不是为了玉帝之位,将天女当做自己的挡箭牌来用吗?那时可没有手软啊?”

    谢夷猛地侧身抽剑,在魔主闻言怔愣间,一剑砍下了魔主头颅!

    可在那头颅落地时,头颅却在瞬间化为一缕青烟,再次回到了魔主脖颈之上。

    ……果然难杀。

    谢夷手指一弹剑,长剑发出轻吟,谢夷稳稳站在那条主干道上,绝不会让魔主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