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躺在摇椅上,半眯着眼睛,阳光打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奶奶。”虎金源叫了她一声。

    老太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哎呀回来啦!”看到是三个孩子,她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咧着嘴站了起来:“快进屋去,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小老头听了声音,拄着拐棍儿颤颤巍巍地走到屋门口倚着门问:“是不是孩子们回来啦?”

    “是回来啦,你又出来干嘛?快进屋里等着去。”

    老太太忙忙呼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三个孩子旁边还有个生人。

    “那位是谁呀?”

    “奶奶,他是bbc拍纪录片的导演,还记得之前我们跟您说的吗?要把咱们中国劳工的故事拍成纪录片,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英雄!”虎金源说道。

    老太太一怔,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搓了搓手,紧张兮兮的说:“你们这群孩子那怎么不早说,赶紧请他进屋呀!”

    她想上去去握住多耳夫的手感谢他,可低头一看自己那双粗糙黑瘦的手,她就又赶紧给收了回去。

    自己这么一个老的不行的老太太,连句英文都不会说,就这么凑上去要是让人家嫌弃了就不好了。

    “两个老人不会说英语吗?”多耳夫为眼前的这一切搞得有些愣住了,他来之前想了很多问题,却没有想到这两个老人竟然连英语都不会说。

    他觉得有些好笑。

    安桥怕他拿尖锐的问题刺激到老人。可怎么不想想,两个老人根本听不懂英语,他就算问了再尖锐的问题,又能怎么样。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饶是多耳夫这般铁石心肠的人,一时间都有些感慨万千。

    想想如果是他年过半百之后,自己独自一人孤苦伶仃的在异国他乡生活,又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呢?

    更别提这两位老人还经历了一战,经历了疾病,还经历了生离死别,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战已经过去了93年,小老头13岁那年坐船去的欧洲参加的一战,现在也都已经107岁了。

    他很有可能会是一战那14万中国劳工中还活着的最后一个人。

    多尔夫叹了口气,朝安桥说道:“要麻烦你充当一下翻译。我想听更多关于那个时候的故事。”

    安桥一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多耳夫和两位老人之间根本就语言不通。

    她一直绷紧着的心,瞬间就松了下来。

    “好。你问吧。”

    他本以为终于有机会可以发问多耳夫肯定会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炮轰。

    可没想到真正站在两个老人家面前多耳夫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对安桥说:“我不是记者,我只是个导演,纪录片的导演是一个聆听者,只有去听才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安桥没有想到会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么一个答案,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不像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多耳夫会说出的话。

    许是安桥脸上的表情太过于明显,多尔夫笑了一下问道:“怎么不觉得我是会说出这些话的人?”

    安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小姑娘你觉得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吗?我只是个导演,我不会做杀人放火之事,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我唯一的武器就是我的脑子,但它的存在仅仅只是为了让我拍摄出最好的作品,让世界上所有人都能看到真相的作品。”

    多耳夫其实是有些郁闷,他承认自己的作品有一些展现出了人性之恶和一些不太美好的东西。但也并没有到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对他防范到这种地步的程度吧。

    “您的确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但您总是剑走偏锋,做一些极端的事情来达到您想要的目的,这不也正是你被观众诟病的原因吗?”

    “极端?不,你错了。我找的从不是大悲大喜,大善大恶,我找的仅仅只是一个真相,一个能还原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的真相,这才是我拍纪录片的真谛和价值。你看我只是拍摄事实,而你们把这两位老人的事情拍摄成纪录片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揭露事实,你们想还原那段历史的真相,既然如此,你还怕什么呢?”

    安桥被说得无言以。

    她想说多耳夫拍摄偷渡者纪录片的极端拍摄和狠心作为,可突然又意识到,这个时候的多耳夫根本还没有拍摄那部纪录片,那是在多年之后才完成的作品。

    安桥看向了眼前这个还算年轻的男人。

    他跟自己记忆中的多耳夫的确有些不一样。

    他的眉眼之间少了一些烦躁,眉头也不像以前那样紧紧的皱了。

    他还会开一些小玩笑,仿佛身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摧毁他坚强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