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子就又心软了,没舍得让他受那个苦,没撑过1天就带着行李回了家。

    还有后来她想回中国的时候。其实勇助是不愿意的。他站在开往中国的渡轮码头上紧紧的盯着她。

    他说:“我站在这儿等你,改变想法了就回来,你知道的,我会一直都在。”

    渡轮开出去老远了,她往码头那望去,还能看见他在那站着。

    刚回中国的时候,白奶奶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这个倔老头回去了吗?不会还在码头站着吧?

    后来日子过得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不想。

    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当年的那种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白奶奶再也忍不住了,她噌地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穿衣服穿鞋子,然后骑着她的三轮儿车出了门儿。

    那个小土坡离她住的小区其实并不远,也就2公里。

    白奶奶使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拼命的蹬着三轮车。

    她既害怕又急切。

    当她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块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土坡时。

    白奶奶蹬脚踏车的步子停了下来。

    她从车上走下来,朝那小土坡望去。

    一个跟记忆中不太一样的背影矗立在那。

    有点老,有点瘦,还好像变矮了许多。

    记忆中的他有宽阔的肩膀,笔直的身躯。

    可眼前的人是那么的苍老,背微微的弯着,手里还拄了个拐棍儿。

    白奶奶迟疑了一下,朝着那人影走了过去。

    广深勇助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没有年轻时的好体力,两条腿都站得麻的,没知觉了。

    他觉得身体难受的不行,心里更是难受。

    因为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

    他还记得年轻时那会儿,他一站就能站上好几天。

    他的小姑娘心软,舍不得他站,就会跑过来向他低头服软。

    广深勇助嘿嘿笑了一声,什么小姑娘现在恐怕都变成老姑娘了吧。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广深勇助拄着拐棍儿转身看去,还没见到人,就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麦芽糖味。

    一个小老太太站在他的对面。

    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她的头发花白,腰也弯了。

    以前她总喜欢扎两个麻花辫,说卷发老气。

    可现在她的头发又短又卷变成了以前她口中那老气的样子。

    她以前很凶,总是爱跟他置气,特别是十来岁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句说不好,她就会扑上来咬他一口。

    现在她的牙都掉光了,想咬也咬不了了吧。

    勇助看白奶奶的时候,白奶奶也在打量着他。

    确实不一样了。

    记忆中的广深勇助是个爱笑的坏小子。

    她8岁遇到了19岁的广深勇助。

    那个时候的他放荡不羁,桀骜不驯,满肚子坏水,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温柔。

    他的眼睛狭长,眼里总是闪烁着狡黠的光。

    后来在日本,29岁那年,她离开了40岁的广深勇助。

    40岁的他成熟又有魅力,桀骜变少了,温柔变多了。

    现在,她74,他85。

    她没有了以往火爆的脾气,烫了短发,变得慈祥温柔。

    而他呢,温柔没了,桀骜又回来了,以前的帅气一丝都不见了,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又老又怪又丑的坏老头。

    白奶奶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

    “活该。”

    她骂到。

    听见她说话,勇助先生突然开始哭,他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拐棍儿往边上一扔就像个孩子一样的,哇哇大哭:“秀莲!秀莲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好狠的心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了吗!”

    他的哭声中气十足,一看身体就健康的很。

    白奶奶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专横又固执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样一面。

    岁月果真是把杀猪刀。

    把那个能撑起天的男人变成了个神经病。

    被他这么一闹,横跨在两人面前的50年时光的隔阂,一下子就仿佛不存在了一样。

    她经过几十年已经磨平的脾气,突然就有点儿回来了。

    白奶奶凶巴巴的走过去拽着勇助先生的头发骂:“哭什么哭,谁允许你哭的,我都没有哭,你就哭,你有什么脸哭!”

    勇助先生一边擦着鼻涕,一边顺势抱住她的大腿:“我委屈呀,我能不哭吗!我老婆跑了不回家,一走就是四十多年。我在码头边一站就是一个月差点站成望妻石。”

    勇助先生没说,其实他站的不止一个月,他整整站了7年。

    他甚至把房子卖了,买下了码头旁边的一个小仓库就住在了那里。

    他每天都要在码头上站着,看着轮船开来开走。

    直到后来那个码头的国际线路停了,再也没有中国开来的船了。这个倔老头才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