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曼宁的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滑落,她但愿自己无声的啐泣,永远不会让许瑶光察觉,她祈祷自己不要心软,连另一半的勇气都丢失,以至于让自己再做后悔的事。

    钱袋落地的声音,“哗啦啦”,一串滑稽的音效,从许瑶光的手机内传来

    您的五万元,已从支付宝转出。

    恰在此时,黑色的奥迪也停在了住院部门前。

    陆曼宁将手机塞回进许瑶光的掌心。

    “我到了。许瑶光,谢谢你。”

    “我送你上去。”

    许瑶光作势要去推门,却被陆曼宁一把拉住。

    “许瑶光,不要”

    “不要什么”

    低吼声,终于从压抑了整整一路的许瑶光口中爆发。他瞬间激动起来,盲目的在身前乱抓,用他那双钳子似的大手,牢牢捏住陆曼宁的胳膊,几乎能将细弱的骨头拧碎。

    “陆曼宁,你到底不要什么不要我的钱还是不要我对你的心”

    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急切的面目竟露几分狰狞。他将那充满急切与怒意的俊脸,与陆曼宁的靠的那么近,几乎要贴在她的脸颊上,可仍旧看不清她眼中的疼痛。

    可陆曼宁却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到他焦急而茫然无助的模样,她明白他震颤痉挛的双眸里没有她的影子,她亦明白了他此刻心里期待的是什么。

    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十年前街心公园里那漫长的等待中,已经结束了。

    在人生变故的起起伏伏中,已经画上了休止符。

    陆曼宁抬起手,不由自主的碰了碰许瑶光不住轻颤的睫毛。

    “许瑶光,你为什么要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不聚精会神就无法入耳,然而却那么轻易的扎疼了许瑶光的心。因为,那哀怨的声音,几乎酸涩到支离破碎。

    许瑶光的心底忽的也跟着颤抖起来,划过脸颊的指尖那么冰,透出骨髓的寒意。他还没来得及找到那只让他心疼的小手,却已经听到陆曼宁再次开口。

    “许瑶光,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熬过了看谁都像你,干什么都会想起你,连听的歌都是关于你的日子。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不再把你放在心上,可你为什么偏偏还要再回来”

    顿了顿,哀怨的嗓音里又添几分悲凉。

    “你回来便回来,为什么又要来找我为什么还要来帮我你这样会让我想起从前,你让我开始奢望那些过眼云烟的曾经拥有。却是在眼下这种情况。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偏偏是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为什么为什么你”

    为什么你回来的样子,却也是让人如此心疼的状态

    这句话,陆曼宁没有说出口。

    她觉得愧疚难抑,她太累她没有时间,她已经无法分神再去照拂许瑶光的感受。

    他现在那么让人心疼,那是不公平的,那曾是高高在云端上的人啊

    或许不要在一起,离彼此远远的,才不会这么疲乏,彼此才没有那么大压力。

    陆曼宁真的累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

    而许瑶光却是双目残障的,他看不见陆曼宁即将决堤的眼泪,自然也听不到她的心。

    他只知道陆曼宁在问“为什么”,然而他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仿佛被人遏住喉咙,不仅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他只能抓着陆曼宁的双臂,一刻也不敢放,似乎一松开,陆曼宁就会消失在眼前。

    大概是早已习惯许瑶光的默然,陆曼宁强忍下心中的酸楚,一声轻叹。

    “许瑶光,小时候,我曾强行把一些东西送给你,我的时间、我的爱和我的胡搅蛮缠。很抱歉,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想不想要。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终于明白,别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别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这句话就好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剜下许瑶光心上的一块血肉,痛不可挡。可同时,他也闻到空气中稀薄的眼泪的味道,这让他更心碎又焦急。

    他终于艰难的开口。

    “陆曼宁,你不要这么想。”

    陆曼宁却惨笑。

    “那要怎么想呢十年了,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眨眼。而对我来说,每分每秒都是漫长的岁月。爸爸死后,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奇迹,然而好运早已经在我的前半生用完了。我知道我永远只是在等待中无望的等待,而时间却从来不给我时间。许瑶光,我妈妈要走了,我没有时间了。我不想在她临终之前,再把精力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你懂吗”

    许瑶光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从高出摔落粉碎,又被路人来回踩烂。

    他很想立即告诉陆曼宁,她只有28岁,人生的路还那么长,怎么会没有奇迹而他对于她的一片心,又怎么会是毫无意义的事

    然而,他却说不出口,一个字也说不出。

    十年弹指一挥间,十年又是如此漫长,漫长到可以让他从云端跌落谷底,让他从光明跌入黑暗,让他几乎丧失对所有的掌控能力。

    这样的自己,许瑶光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值得的那一个

    相比许瑶光的胸口始终剧烈的起伏,这时候的陆曼宁,呼吸反倒平复了许多。

    她伸出手,将冰凉的指尖覆盖在许瑶光抓在她胳膊上的手指上。只是那么轻轻的触碰,许瑶光的双手便是一颤。翻飞震颤的瞳仁再次率先暴露了他的惊慌失措。

    陆曼宁还是会心疼的,可是她仍旧咬着牙将手指收拢。

    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便把那双大手便从她的臂膀上,一点点剥离

    然后,陆曼宁转身,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