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姐,要不要我扶你上床再歇一会儿”

    陆曼宁摇头,??张开嘴还没说出一个字,??又咳嗽了一阵。

    胡君秋顿时手足无措。这里他第一次来,朝四周看了一圈,才发现厨房的方向,连忙跑过去翻出一只茶杯,倒了半杯热水,端到陆曼宁面前。

    见陆曼宁就到唇边,??却烫得喝不进,惭愧得更着急。

    “水太烫了。要不,??我下楼给你去买点喝的。刚好我带来的早餐也都打翻了,再帮你买些上来。”

    胡君秋刚要起身,却被陆曼宁唤住。

    “胡医生,不用了。”

    胡君秋转过头,??陆曼宁正幽幽的望着他。

    “天这么冷,热水放一会儿就凉了。不用再麻烦。”

    胡君秋思忖了半晌,也觉得有理,??便点点头,??又转身弯腰去扶歪在地上的餐桌。

    “那我先帮你收拾一下。然后,??再送你回医院吧。你这热度,至少还要输液一个星期。”

    说着他一用力,便把折叠桌,重新组装好。

    这时候,陆曼宁却从沙发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滚烫的小手,拉住他的胳膊。

    “胡医生,不要再麻烦了。不过是普通的感冒,我们小区附近就有街道医院。我在那里挂号,也是一样。”

    “可是,你这一病还有,你母亲的身后事”

    胡君秋提出的担忧不无道理,陆曼宁感激的冲他点头。

    “没关系,我只是发烧而已,睡一觉就能好。至于我妈的身后事,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我爸当年过世的时候,我妈就在他旁边,替自己留了块壁葬的位置。等遗体火化之后,我就能把骨灰盒请过去。至于殡仪馆那边,我也早就打听过了。联系人的电话我都存着,他们一条龙服务,很方便。这些,我自己一个人就都能处理。胡医生,这样晦气的事情,你就不要在操心了。实在不好意思。”

    胡君秋听着陆曼宁如此冷静的说出这么一长段话,有些懵。这哪里像是刚才还不可理喻的赶走许瑶光的陆曼宁而她昨天还在因母亲辞世,而差点自寻短见。

    虽然,作为医生,多年来他几乎见惯生死。可作为死亡患者的直系亲属,又是几乎相依为命的独生女儿,胡君秋还是有些意外。

    胡君秋沉吟了片刻,点点头,但仍是心存疑问。

    于是,他忍不住问。

    “可是,许先生那边”

    却听陆曼宁低低失笑。

    “胡医生,让你见笑了。为了我和许瑶光的事,今天让你过来帮这样的忙。你大概也觉得我是个种极品了吧”

    听陆曼宁这么坦然的自嘲,胡君秋仙师一怔,莫名有一阵轻松,不自觉也跟着笑了笑。

    “并没有。不过,也确实没什么经验。”

    陆曼宁则笑得很愧疚。

    “对不起胡医生,除了你,我也想不到其他人了。你知道我也没什么其他朋友。”

    胡君秋听后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听到那句“没什么朋友”,还隐隐感到欣慰,但依旧问道。

    “你和许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曼宁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胡医生,你已经帮得够多。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耽误你这么长时间,非常抱歉。要不,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得这么明白,胡君秋终于反应过来,陆曼宁是在下逐客令,跟着满身尴尬。

    他僵立在原地半晌,从一早接到陆曼宁短信开始便纠结到现在的心绪又乱了起来。又沉吟了很久,才动了动。也不知哪儿来得勇气,脑子便热了。

    “陆小姐,许先生那边如果不,我是说如果,你需要有个人依靠,我我也”

    胡君秋吞吞吐吐,甚至眼睛都不敢向陆曼宁看去,说出来的话,连自己听起来都匪夷所思。可面前的陆曼宁却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

    就在胡君秋结结巴巴要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陆曼宁微微笑着打断。

    “胡医生,谢谢你。”她说。

    胡君秋像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眸子,却冷不防跌入陆曼宁几近绝望的眼神中。

    而此时,陆曼宁自顾自的扶着餐椅坐下来,像是茫然的看着远方。

    她的声音又像是从很远处飘过来。

    “人说,性格决定命运。胡医生,也许你不知道,我这样的性格,已经害了身边所有人。”

    胡君秋再次被她口中的话震住,可陆曼宁却只是笑笑,又继续说。

    “十年前,我爸爸生意失败,原本若我和同学联姻,便可以让陆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现实,什么叫倾家荡产,什么叫丧家之犬。我只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便一巴掌打掉了爸爸最后的合作伙伴。

    “后来,我爸爸积劳成疾,猝死在办公室里。妈妈带着我一起还债。我那时甚至还埋怨过死去的父亲,给了我一个好的出生,却不能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大学没毕业就出来讨生活,没有文凭,没有经验,什么也不懂,我只能打杂做零工。最初那几年,几乎没有一个工作我能做满三个月。我总是会惹火我的客人、我的老板。他们每一个人都戳着鼻子,骂我不自量力。可我总也改不掉。

    “十年后的今天,我以为自己已经磨砺的圆滑,可骨子的任性自私却根本洗不净。直到昨天,又把我妈气死。

    “胡医生,你说,这样一个把周围人都逼死的我,怎么配和别人在一起呢”

    胡君秋听到这些话,知道状似平静的陆曼宁其实远没有从母亲逝世的悲痛中走出来。

    他轻轻叹着,走到陆曼宁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