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这般难过了,寻常女子都盼着嫁个英伟可靠的男儿,王妃亦是女子,如何接受嫁的是个姑娘呢。殿下您若受封公主,待字闺中,也许便能理解了。”蓉锦将手搭上宋景时的肩头,似是劝慰。这二人自幼相伴长大,常有些逾矩的亲密。

    宋景时叹了口气,拍了拍蓉锦的手:“本王知道……从前也想过将真想告知蓁蓁,只是每每见她懵懂无知的模样,又觉得能这样过下去也很好。只没想到……也罢,她若是当真无法接受,本王便放她和离……”

    “殿下,不可!”

    “无碍,蓁蓁心地善良,断不会出卖本王。”

    晋王妃听闻这话,心中五味陈杂。她心道我才不爱英伟男儿,才不要和离,想要推门进去分说几句,却又口拙不知说些什么。

    又听宋景时对蓉锦道:“你这些年跟着本王也委屈了,倘若寻到可靠的人,本王为你做主嫁人罢。”

    蓉锦听得这话,当即跪了下来。

    “殿下这是要赶奴婢走吗,奴婢对皇贵妃发过誓会终身服侍殿下,若是哪日离了殿下那便是奴婢的死期。”蓉锦道:“殿下是厌倦了奴婢,要奴婢去死么?”

    “别说这话,”宋景时将蓉锦拉起来,“你与本王一同长大,本王相信你不会出卖本王。只是这两天本王想了许多,实在不忍心让你们跟着本王虚度光阴。何况……还有楚王在外面虎视眈眈,他应当是对本王的身份有所怀疑。倘若当真事发,你们早些离开本王,也免得被本王牵连。”

    “殿下不必说这话,这晋王府,王妃侧妃都避得开,唯独奴婢与殿下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蓉锦道:“当年太妃娘娘选了奴婢教导殿下人事,奴婢怎会连殿下是男是女都不知,已然犯了欺君大罪。即便是要杀头,奴婢也是陪着殿下一起。”

    宋景时紧紧掐住眉心:“是本王对不住你,本王害了你。”

    “殿下不必如此说,奴婢心甘情愿跟着殿下。”蓉锦道:“自打奴婢见了殿下,便爱慕殿下,即便殿下那时年岁尚小,不懂得情爱之事。殿下之风采自令奴婢心折,与男女无关。在奴婢眼中,任何英伟丈夫都无法与殿下比及。”

    晋王妃站在门外,听着旁人勾引自己的丈夫,内心却豁然开朗。便是这个意思了,蓉锦道出了她这个嘴笨之人心中所想:我爱慕宋景时始于他掀开盖头后的第一眼,并非因为他是我的夫君。

    想通之后,晋王妃推开书房的门,惊得狗女女各自向后退开三步。

    “和离别想了。”王妃对宋景时道,“这么晚过来是想问问王爷,李氏如何处置?”

    “为了皇家颜面,免不得一死了。”宋景时道,“只是不能叫她落在楚王手里。”

    “臣妾做错了一件事,特来给王爷请罪。”晋王妃站得笔直,丝毫没有请罪的样子。“上个月承姑姑来给臣妾开食补单子,问了些同王爷的房中之事。臣妾不懂,便如实对她讲了。想来她已然汇报给了楚王,楚王如今也已知晓了殿下的女子身份。”

    “王爷如何打算?”

    “李氏不能留了,今晚送她走。”宋景时合上了双眼。

    第二日,李氏死了。

    楚王瞧见李氏的遗体,中毒身亡的人面色可怖,他却连眼睛都不眨。“这模样叫畏罪自尽?”楚王挥了挥手,打发宫人上前查探。

    “人都死了,皇叔祖给她留些体面罢。”宋景时道。

    楚王向后一伸手,接过宫人递来的卷宗:“李氏并无承宠的记录,宗人府拷问那胡人的时候,得知李氏在这之前仍为处子。”

    “不错,”宋景时面色发青,两手垂在身侧捏紧了拳头,“本王不喜李氏,从未宠幸过她,皇叔祖连这个也要管?”

    “李氏活着的时候只招供了自己私通,并没说过晋王什么不好。如今人都死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楚王盯了宋景时半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晋王的家务事,晋王府自行处理罢。”

    第四十一章 刺杀

    离开晋王府,宗人府的侍从们灰溜溜地跟在楚王身后。他们办砸了差事,使得重要证人在眼皮子底下叫人灭了口,都将承受雷霆之怒。宋羿御下极严,赏罚不偏不倚,办砸差事的人自有责罚要受。

    宋羿则一路沉吟,倒似忘了李氏的事。直到回到府中,他瞧见蔫头耷脑的手下,才吩咐他们新的任务:“还有事要你们办,这惩罚先记下了。若是这件事办得好,便可将功赎罪。”

    众人一喜,纷纷谢恩退下不提。

    王裕自小跟在宋羿身边,瞧出主子已然不看重李氏之事。

    “殿下可是想到了旁的法子,”王裕问道,“去查永定侯府,是因为永定侯与皇贵妃是姻亲,有同谋之嫌?”

    宋羿摇了摇头:“宋景时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不必管她。倒是永定侯府,本王听闻永定侯夫人与皇贵妃几乎同时产子,却生了个死胎,着实可怜了些。”

    “死胎,这……”王裕听得迷糊,“和晋王有什么关系么?”

    “说了不必再管晋王,”宋羿无奈,叩了叩王裕不大聪明的脑门儿,“也罢,瞧你这般关心晋王,便去跑个腿儿。本王瞧晋王脸色苍白,想是这些年过得粗糙,没注意保养身子。待会儿请承姑姑开几个女子补气血的食疗方子,你送过去,刺激一下她。”

    李氏一死,宋羿当真不再调查宋景时,反而将心思用在了秦王府。

    说来这秦王也是个奇人,他早知侧妃刘氏与人私通,也知晓宋景瑞不是自己的血脉。但当年东宫兄弟三人都无子嗣,他为了生个长孙,竟忍痛给自己戴了顶绿帽子。他将宋景瑞认作亲子,却又不甘心,私下保护了可作为人证的产婆婢女,预备荣登大宝之后再将这绿帽子掀下去。可惜他忍辱负重,却没想到大房一口气生了俩,以至于他这绿帽子一戴就是二十年。便在宣庆帝登位之后,秦王寻了个错处,将刘氏处死了。

    得亏了秦王摘帽子之心不死,宋羿没费什么功夫,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被秦王庇佑得很好的人证。

    许是楚王给人戴的绿帽子太多,秦王府出事的时候,朝臣宗亲已然麻木了。除了精明的顾明晦和深受其害的宋景时,也没人觉得宋羿在搞诡计,都只当这小宗人令新官上任,瞎折腾罢了。说到最开心的人,非宣庆帝莫属。他与秦王斗了半辈子,最生气的事便是在生儿子的事情上被他抢了先。听说秦王被带了绿帽,堂堂天子高兴得喝了半坛子酒,一宿都没睡着觉。

    至于邵凯,得意忘形的宣庆帝已然忘了此人的重要。又因邵凯绿了对头,也算是立了一功,天子大发慈悲免了他的死刑,改判流放。

    处理了秦王世子,宋羿的工作告一段落。该查证的已然查证清晰,余下一些誊抄的工作便不需宗人令时刻盯着。宋羿难得清闲,突然想偷个懒,便带着新宠顾灵渺到了西郊的庄子上泡温泉。

    京中宗亲,若论富贵,无人比得上宋羿。英宗皇帝对待幼子着实宠爱,不仅将帝王行宫规制的延庆宫赐给他做府邸,便是西郊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楚王名下的私苑也不知被赐了多少。

    然宋羿是个不好享乐的,十余处庄子他有一半不曾亲自驻足,只交给德林打理。园中精致的假山置石、奇珍异木也无人看管,反倒是用作林牧,每年都有不少收成。独一处庄子因有温泉受到喜爱,宋羿闲暇的时候便带着亲信来此修养几日。

    宋羿体弱,平日里便有意做些锻炼。这庄子西边依着山,有小径向上。每日清晨,宋羿都会带上顾灵渺,提着瓜果吃食、并上两卷古籍上山散步,直玩至晌午方回。

    这山不高,半山腰处有一六角小亭,背倚苍松,颇有古意。庭中有一井口,井中有清透泉水,触之温热。宋羿初来此处便十分喜爱,此后常常来此。脱去鞋袜,将双脚浸入水中,再读一卷书,好不惬意。

    顾灵渺提着瓜果点心,待得宋羿坐定,她便铺开席子,将吃食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宋羿读书时,少女便跪坐在一边,用扇子驱赶靠近的蚊虫。

    走过许多路后,脱去鞋袜束缚,再将双脚浸入温水之中,是十分舒适的享受。顾灵渺瞧着那一眼泉水,颇觉心热,心里打算寻个休息的时候也尝试一番。

    宋羿本低头看书,却似瞧出了少女的小心思。他也体恤下属辛苦,便温言道:“左右这里没有旁人,你也过来泡泡。”

    “这怎么敢……”顾灵渺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