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了,腾出地方活动活动。”宋景昕见宋羿干站着,挠了挠头,在角落里扯出了一张椅子给他坐。“我每日的动向,门外的守卫都没报给你么?”

    宋羿坐下来,以眼神示意宋景昕随意:“近来事忙,宫里宫外都乱得很,刚刚腾出点空闲来处理你的事。不过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听外头的侍卫说你疯了?”

    宋景昕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宋羿见他谈及正事,也不再玩笑,正色道:“本王大概想了个说法,你先听听,有意见可以提。”

    “关于你身份的事,便不外传了。对外只称你生病死了,还是按规矩追加封号,你的妃侍也以太子妃侍的身份享有尊荣。你的陵寝会按照太子的身份修得简单些,便于你的妃嫔死后随葬,但你死后入不得陵寝。我已经吩咐宗人府,将你从玉牒中除名,从此之后,宋景昕这个人便不存在了。”

    宋羿说完,看宋景昕的神色。见他没有难过或是不甘,继续说道:“你的新身份,便是你本来的身份,永定侯府二公子。”

    宋景昕十分震惊,瞪大了眼睛去看宋羿。

    “永定侯谋反那事被我压了下来,最后对外的解释是,永定侯误以为太子为人所害,入宫护驾。既然是误会,便算不得谋反,只记他一个闯宫的罪过,如此可避免连坐。不过这也是大罪,好在他有丹书铁券。”宋羿道,“因为此事朱启明全程不曾参与,永定侯便用丹书铁券换了你和他们夫妻的性命,如此三次用光,丹书铁券收回了。侯府的爵位不会夺回,但不再世袭。所以,按例朱启明能承袭伯爵位,你这个二公子便只是白身。”

    宋羿开出的待遇可谓优厚,是宋景昕不敢想象的宽容。如此明显的偏袒,宋景昕自然感觉得到,目光复杂地看向宋羿。

    “怎么了,有什么不满么?”宋羿问。

    宋景昕心道我哪里还能不满。“若是我当真不满呢?”

    “能这样处置,已然是格外开恩了,没有商量的余地。”宋羿道,“不过你若是觉得委屈,或是担心日后生活不比从前,本王可以多赐你一些钱财。”

    “算了罢,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白脸儿。”

    宋羿不料他忽然这般说,默了片刻,又道:“我不是玩笑,你从前在东宫的财产、器物、衣饰,还有古董字画之类,只要不违制的都可以带走。你自幼便没在侯府住过,突然回去,总得有些财物才好立足。”

    宋羿说罢,见宋景昕仍无喜色,两人面对面坐着的态度仿佛在议政。他站了起来,背过身两手背后走开几步。

    “太子妃殁了,东宫还有一些低位的嫔妃,你若有喜欢可以带走,包括宫女。太监不能随你离宫,自小服侍你的黄喜等人,内府会给他安排新的差事。以他们的资历,日后应当过得不会差。”宋羿又道,“你的女儿仍可以以郡主的身份住在宫里,本王会派人照顾她,待她及笄再安排一个好人家。倘若你舍不得她,也可以带回侯府,但也不能享有郡主尊荣了。”

    宋羿背着身,宋景昕看不见他的表情,便盯着他蜷在身后的手。手上划出的伤已然愈合,却仍能瞧见红色的伤痕。

    宋羿等了一会,不见宋景昕回话,转过头来。

    宋景昕对上他疑问的眼神,方道:“小儿我带走,有没有郡主身份并不打紧。只是东宫的宫妃,有些我都叫不上名字,平白被耽误了许多年光阴。皇……殿下能不能开恩,放他们出宫另觅良人?”

    第五十五章 忍别

    “不行,这不合规矩,容易惹人猜疑。”宋羿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当了许多年的宗人令,始终将皇家威严放在首位。嫁入皇家的女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离。

    随即,他便见宋景昕一脸幽怨地看着他,目光中包含着“你怎么如此不近人情”的谴责。

    宋羿想了想,劝道:“她们跟了你好些年,已然过了年纪,出了宫也嫁不得什么好人家。且女子归家,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娘家未必愿意供养。若要让她们自立门户,更是艰难。或许,你是否觉得,她们留在宫中生活得更好一些?”

    “不觉得。”宋景昕不悦道。

    “那便这样,宫女安排另谋差事,妃嫔中没承过宠的,可去六局一司充当女官。受过你宠幸的,可以保留封位,本王在用度上加以优待。”

    “好罢,”宋景昕叹了口气,又提了个要求,“我宫里有个叫蓉绣的宫女,原是尚宫局的,当时调到东宫是便顶不愿意,又被我耽搁了许多年。她虽……受过宠,但只一次。能不能破个例,让她回尚宫局当差。”

    “可以,”宋羿应下来,同宋景昕对视一眼,又撇开头问道,“你想好要带谁去侯府了么?还有一件事你需保证,日后不能娶妻纳妾,也不能再有子嗣。你这次带出去的人,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宋景昕瞥了他一眼,干脆道:“一个都不带走。”

    “什么?”宋羿转头看他。

    “我说,一个都不带走!”宋景昕盯着宋羿的双眼,“我这一生,再不会娶妻纳妾生子!”

    “你……”宋羿瞧宋景昕神态不善,想不通他为何突然犯倔,劝道,“总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你罢?还有小儿,谁来教养?”

    “殿下赐我那许多钱财,自可用来采买丫鬟小厮,总不至于缺人侍候。”宋景昕道,“至于小儿,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教养。若当真随了我的脾性嫁不出去,我便养她一辈子!”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还因为太子妃的事难过?”宋羿凑近了瞧他,蹙眉道:“你别倔,你的身份当真不适合再娶妻,还是身边有个人为好。你……哎……”

    宋羿话音未落,被宋景昕扯着领子拉了下来。他找不到平衡,张开胳膊胡乱在空中抓了抓,最后搂住了宋景昕的脖子。宋景昕见他投怀送抱,顺势搂住了他的腰,使人坐在自己腿上。

    “你做什么!”宋羿挣了挣,嗔道。

    宋景昕用腿颠了一下,使人向内坐稳了一些,另一只手摸向少年的后背托住他的脊骨。

    “怎么他们还称你殿下,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基?”

    “大典还需准备,要等到下月。”宋羿只觉得尾椎骨发凉,不适地扭动了一下。

    宋景昕提脚勾住了宋羿方才坐过的椅子,向前一拉,一只脚踩在椅面上。宋羿的身子被他这动作顶得更高,两人的面目也离得更近了些。

    “登基大典,我可以观礼么?”宋景昕问。“殿下还欠我一件事。”

    宋羿被男人的鼻息熏得脸红,略微侧过了头,抱歉道:“不行,你刚死,出现不合适。”

    “那殿下能否单独穿冕服与我看?”宋景昕掰着宋羿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你什么意思?”宋羿察觉到不对,难得地显出慌乱神色。

    “我的意思是,”宋景昕又凑近了些,几乎同宋羿鼻息相贴,“倘若我冒犯了殿下,殿下会杀了我么?”

    “……不会,”宋羿推了推男人的胸膛,低声道,“你放开我罢……”

    “不放!”宋景昕笑了笑,“你都不杀我了,我若不冒犯冒犯,岂不吃亏?”

    “你别胡闹。”宋羿见挣脱不开,索性也不动了,冷淡应对。

    “欲拒还迎,要推不推的,殿下是不是待我太好了?”宋景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