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没抬头,继续写下一张,问:“累不累?”

    季嘉然默不吭声。

    池漾拿起一张干了的符纸,说:“我教你怎么叠。你要是想奶奶的话,叠好之后拿一张放在口袋里,她应该也会看见。”

    她其实不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鬼。

    但在某些世界里,这个方法是行得通的。

    当成心理安慰吧,有念想总比空荡荡的好。

    季嘉然替她把干透的符纸叠好,却只是放在桌上。

    池漾写完最后一张,见桌上的符纸一张没少,疑惑地看向季嘉然。

    季嘉然叠着符纸,说:“奶奶不会看我。”

    池漾愣了一瞬,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季长林瞎了一只眼,脸上还有一些火烧过的痕迹,奶奶心理上不接受自己儿子变成这样,才选择性失忆认错人的。

    奶奶对季嘉然好,纯粹是把他当成了年轻时候的季长林。

    所以季嘉然也只是模仿季长林的样子,对奶奶温柔罢了。

    池漾沉默不语,她没法给人安慰,她也没办法陪季嘉然很久。

    池漾将符纸叠好之后,牵着他的手出门:“走吧。”

    能多陪一时是一时吧。

    “节哀。”柯修言带着他的新婚妻子来悼念奶奶。

    这几天池漾最多的就是“节哀”,她已经听麻了。

    长辈们在寒暄,柯修言悄悄跟池漾说:“我新建好了一家游乐园,还没开业,你要不要带小叔来玩?给你们贵宾通道。”

    池漾疑惑:“你怎么不直接跟他说?”

    柯修言苦着脸:“我哪敢呐。小叔那样像是会去游乐园的人吗?”

    池漾冷漠地“哦”了一声。

    她也不是去游乐园的人。

    季嘉然侧着脸问:“想去吗?”

    池漾:“不想。”

    柯修言人麻了,继续劝道:“你们去散散心也行啊,我还有个飙车场……不是,赛车场——憋太久了容易出心理问题。”

    池漾:“你的孝心我感受到了,退下吧。”

    柯修言:“……”

    妈的。

    葬礼结束之后,二人回到公寓。

    池漾收拾行李准备去录制第三期的《郊外小旅馆》,刚翻出来行李箱,就听到季嘉然问:“你要去哪?”

    池漾:“录节目。”

    季嘉然:“你已经退出节目了。”

    池漾动作也没停,说:“那我出去玩。”

    上节目和退出节目都是季嘉然一句话的事。

    对她而言就是一份工作,无所谓,所以她也懒得问“什么时候的事”或是“为什么”。

    理由也很简单,季嘉然又犯病了,问的话大概又要说想把她藏起来这种话。

    季嘉然按住她的行李箱,不让她收拾:“去哪玩?”

    池漾:“没想好。”

    季嘉然对上她的眼睛:“你上次出去玩没收拾行李。”

    池漾:“……”

    上次是一时兴起,这次有预谋还不让她提前做准备啦?

    季嘉然问:“你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他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你不会回来了。”

    池漾怜爱地抚上他的脸:“可惜了这么好看一张脸,怎么年纪轻轻脑子就坏掉了?”

    季嘉然顺势搂着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池漾明白他这是食髓知味了,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为什么会觉得我要走?”

    季嘉然垂眸,沉默不语。

    你自己说的。

    池漾语气蛊惑:“如果让你和我一起去,愿不愿意?”

    “好。”他亲了亲她的嘴角,“给我一周时间。”

    -

    池漾光知道他是个禽兽,没想到这居然是个狼人。

    第二天清早,池漾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季嘉然居然还强行带着她去公司加班。

    池漾穿着连帽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缩在休息室里睡觉。

    季嘉然每隔十分钟就要进来看一眼她是不是还在,池漾睡得不踏实,起床气很重,抓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问:“你到底想干嘛?”

    季嘉然眉眼温顺:“怕你不见了。”

    池漾:“……”

    她彻底没脾气了,打着哈欠出来,坐到她上次的位置上:“算了,陪着你吧。”

    背对着门口,软椅将她挡的严严实实,不管谁进来都看不见她。

    她实在是困得厉害,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就睡了。

    李广言拿着资料册进来,看到椅背就知道池漾坐在那。

    他轻声说:“您要的季度报告。”

    “好。”季嘉然正在试图拆卸池漾椅子的扶手,这样池漾就能顺势倒在他身上了。

    池漾若有所感,一巴掌拍过来,清脆的一声响。

    李广言:“……”

    季嘉然见池漾没醒,换了个方向继续睡了,于是也继续拆卸扶手。

    李广言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