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摆到这个份上,但凡是个绅士,都不能再多说什么。

    张怀谨是个绅士。所以即便他再想靠近,也没有向前一步,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廖海平看腻了棒打鸳鸯的戏码。

    他恢复了礼貌和体贴,对着姜素莹温声问出一句:“上车么?”

    车自然是要上的。

    姜素莹颔首,轻轻把掌心撘在他的臂弯处,准备借个力。脚才踏上踏板,突然听到耳旁传来清脆叫卖声。

    “行行好,买份报吧!新鲜出炉的新文报,才印出来,还热乎哩!”

    姜素莹顿了下步。

    她回身,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报童,随口轻声道:“今天的报纸出的倒是挺早,也不知道我的文章刊出来没有。”

    似乎纯粹是一句自言自语。

    因为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在廖海平的搀扶下,坐进了厢内。

    厚重的布帘子垂落,阻隔了外界的一切交流。马车的轮毂咕噜噜向前驶去,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再看不见了。

    第18章 吃醋(2) 他不仅要姜素莹的人,还要……

    街上依旧是热闹的。

    只是马车带走了姜素莹, 连同张怀谨的心也被彻底挖空了。他好半天没有晃过神,呆呆的站在路边,几乎成了一尊石头。

    大抵人的承受能力都有阈值, 一旦受到的冲击超出范围, 反倒麻木了。

    “卖报纸喽!新文报, 七个铜板两份!”

    若不是这一声叫卖的声音嘹亮,张怀谨也许还要再站上一阵子。

    他扭过脸,发现是那个小报童抱着厚厚一摞纸张, 冲他跑过来。这孩子大概是看他衣着不凡,开口便求起来:“先生, 买一份报吧!看一看国际大事!”

    原本张怀谨是不打算买的——眼下他哪里有心情关注国际大事。

    但他突然想起姜素莹方才临别前的那句话。

    【不知道我的文章在不在上面。】

    万一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姜素莹, 那么她所做的那篇文章,也许就是彼此最后的纪念了。

    张怀谨想到这里, 强打起精神, 掏出几文钱, 买下了一份报刊。

    报纸才印出来没多久, 一股浓浓的油墨味,摸上去微有些黏手。翻到社会版面时,姜素莹的社论果然已经刊登出来了。两段文字并排对着, 一半是英文,一半是中文, 拼接的相当齐整,像一枚小小的棋盘。

    张怀谨是十分悲伤的。

    诚然姜素莹的文笔相当优美,讲起严肃的社会热点问题都能娓娓道来。但张怀谨在阅读起这两段文字时,心情沉重的却像在看悼词。

    爱情的悼词。

    痛苦使人敏感,这厢张怀谨看了一会儿,低血糖症又要犯。一通眼花之下, 明明每个单词他都认识,但读着读着接连串了好几次行,差点看出些其他的含义来。

    就好像不成句的字母也能连在一起,组成一句话似的。

    真是奇怪。

    张怀谨为自己脆弱的身体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擦干净,重又戴了上去。

    这回视线总算清晰了,应该能够顺利读完。

    但是等等。

    方才也许不是他眼花,因为他细细辨认过之后,依旧发现了异样。

    张怀谨一瞬间有些难以置信,急忙伸出手指比对起来。一分钟,两分钟。一个惊人的揣测冒了出来,震惊到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不是在做梦。

    英文和中文印在报纸上,都是竖向排版,从上往下读才具有意义,而横向或者对角线应该是些乱序的字母和汉字才对。

    但眼下姜素莹所作的这篇文章却不是。

    若是交叉斜看,分明能连出些词语。这构造就颇有几分像坎郡流行的word uzzle游戏了。

    那游戏的规则并不复杂,无非是在棋盘上按横、竖、斜三个方向画圈,在一片乱码中找出尽可能多有意义的词语,然后排列组合成句子。

    难不成素莹在文章里玩文字游戏?

    这就有意思了。

    张怀谨瞬间长了精神,头晕都好了许多。他继续用手比着找了一会儿,发现效率很低,于是从兜里翻出钢笔来——他是常年要下医嘱的,兜里经常会插着一支。

    只是因为太心急,一个不小心,下笔时花了太大力气。笔尖出墨又过于顺畅,勾勒在纸面上洇出一团黑,以至于有些字迹都看不清了。

    张怀谨急忙抬头,唤住已经远去的小报童:“等等,再给我三份!不对,十份!”

    小报童简直高兴极了。

    不开张是不开张,一开张吃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