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空了,反正也闲着。”马路嘈杂,林温音色天生偏轻绵,她这句回答提高了音量。

    “现在是要回家?”周礼示意,“上车我送你。”

    “不用不用,没几步路。”林温客气。

    周礼一手搭着方向盘,隔着副驾看着窗外那张脸,说:“袁雪不是叫了大家吃饭?你到家把东西放下,我们正好一道过去。”

    看时间已经临近饭点,林温闻言没再推辞,她把购物袋放后座,拉开副驾车门上了车。

    林温出门前情绪失控刚哭过,出门的时候就随意套了双拖鞋,所以这会儿她的打扮很不伦不类,脚上是尺码偏大的深灰色塑料拖鞋,上身牛仔裤和杏色休闲西装,随意扎的丸子头好像下一刻就要进浴室洗澡。

    她高中以后就没再哭过,现在一哭还跟小时候一样,血液上涌,鼻头红,眼周也泛红,维持时间还很长。此刻她逛完一圈超市,五官异色依旧明显,唇红加深,眼底像泛着水光,一点不难看,但显然与平常素颜状态相异。

    周礼视线从她眼睛一掠而过,踩下油门,听见林温问他:“你刚下班?”

    “嗯,刚录完节目。”

    “从电视台过来的吗,怎么经过这里?”林温见到周礼是有些意外的,毕竟电视台和中学南辕北辙。

    “正好在这附近有点事,刚从那头过来就看见你站路边。”他只看到林温的背影,但林温的背影很好认。

    几句话功夫,车子拐进小区。

    林温家就在中学后面,先前的客气不假,她穿过马路再走一小段就能到家。

    林温打开车门,刚想说她上楼放好东西马上下来,就见周礼也正开车门。

    “我帮你把东西拎上去。”

    林温赶紧道:“不用,我上去一下很快,你稍微等一会。”

    “行了,”周礼已经把后座购物袋拿了出来,两大袋东西分量不轻,他说,“我刚就看你拿得费劲,走吧,一会儿晚了。”

    林温并不想让周礼上楼。

    她跟周礼认识两三年,熟归熟,但每次见面都是几人聚会,周礼也并不在她的微信好友列表中,他们的朋友关系属于见面很熟悉,私下无联系。

    因此这会儿,她家里的“惨状”不适合对周礼开放。

    周礼身形偏清瘦,个高腿长,他大步流星走到楼道门口,回头等林温。

    林温没赶上他的速度,人差一步就要进楼了,她不好再拒绝,只能带他上去。

    这片小区楼龄有三十年。

    三十年前,前面初中还是一所小学,林温父亲当年是小学老师,购房有优惠,后来离职回到家乡小镇,房子一直没卖也没租。

    林温是老来女,在小镇长大,直到大学才来到这座城市,大学四年她住校,偶尔父母来看她,她才来这住几晚。

    等她去年毕业工作,她才正式搬到这。

    这一带地段老,下楼就有吃,走几步就是超市,附近还有小公园,基础设施很便利,只可惜小区建造久远,没有安装电梯,而她住顶层六楼,每次负重爬楼都很吃力。

    今天周礼当苦力,林温走在前面步履轻松。

    脚上的拖鞋是男士尺码,林温收紧脚趾发力,不让鞋掉,一路嗒嗒嗒,走过三楼时她回头看周礼。

    周礼差她几级台阶,微耷着眼皮似乎在看路,见她停下,他才抬眸。

    “那袋我拎吧。”

    “你走你的,先去开门。”周礼没给。

    林温加快速度,拖鞋看着危险,嗒嗒声愈发清脆。

    她平常瞧着温顺又稳重,一双不合脚的拖鞋倒穿出几分她这年龄该残留的活泼。

    周礼看她拐过弯消失,笑了下,摇了摇头。

    林温开门进屋,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放门垫上,再去接周礼手中的袋子。

    “你随便坐,要喝东西吗?”

    周礼扫过目光所及,还算淡定,他问:“你这有什么喝的?”

    “刚买的果汁和牛奶。”

    周礼看向透明的塑料袋,牛奶盒的棱角已经把袋子戳出洞。

    “难怪有这分量。”周礼评价。

    确实挺重的,林温问他:“还买了水果,给你洗点出来?”

    “别忙了,”周礼道,“有白开水的话给我倒一杯。”

    “有。”

    林温说完,讪讪地跨过一地狼藉,快速把散倒的垃圾袋草草收拾一下带进厨房。

    这就是她不想让周礼上楼的原因。

    从阳台到客厅,地面上躺着不少被狂风骤雨打进来的枯枝树叶,还有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印水印。

    行李箱旁边是一大袋散开的海味零食,林温从海岛出差回来,零食是准备给好友袁雪的。

    垃圾袋原本倒在茶几边,口子没打结,里面的垃圾洒得到处是,又脏又乱,仔细闻还能闻到轻微异味。

    以前聚餐结束,周礼偶尔一次会送林温回家,今天还是头一回进林温家的门,周礼没再看这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