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日一大早,这点微妙的愧疚感就消失不见了。

    姜父亲自来捉姜羡余起床练武,发现了桌上包袱和书信,顿时怒火中烧,抄起大刀揍了姜羡余一顿。

    姜父是走镖的武师,对儿子和徒弟都极为严厉,时常“打”孩子打得惊天动地。但基本都是考验功夫,甚少动真格。

    这一次却气急了,同姜母一块将姜羡余一顿胖揍。

    偏偏这时谢承跑了过来,姜羡余正觉理想破灭、颜面尽失,又听原本和他爹娘一个态度的谢承在那劝架,顿时更觉愤怒,竟然怀疑起了谢承。

    “不用你假好心!是你向我爹娘告密的吧?见我挨揍你满意了吗?”

    谢承闻言一愣,停下了拉架的动作。

    倒是姜父姜母怒急,揪住姜羡余的耳朵训他:“你还怪人家?!你自个鬼迷心窍离家出走,还想不挨揍?”

    姜羡余一听姜父姜母没反驳自己指责谢承告密一事,越发笃定自己识破了真相。

    他狠狠瞪了谢承一眼,心底发誓再也不把他当兄弟。

    后来冷静下来才想明白,都怪自己前一晚熬夜看《盲侠传》,导致第二日睡过头,才会被他爹逮个正着。

    压根就怪不了别人。

    然而那时他已经和谢承闹了好几天别扭,硬是拉不下脸去找谢承。

    最后还是谢承主动来同他和好,姜羡余才同他道了歉。

    如今细想起来,前世误会解除之后,他完全忘了问谢承为何会出现得那么巧,谢承也没有同他解释过。

    但如今重活一回,姜羡余好像明白了。

    恐怕前世,谢承也备好了马匹行李,准备同他一块浪迹天涯。或者至少是来为他送行,祝他一路平安。

    可前世的姜羡余眼里只有自己,一味迷恋遥不可及的天涯,向往传说话本里的江湖,只顾自己快活,从来没有回头认真看过身边人。

    若非前世身死魂未灭,又怎知谢承视他如命?

    怎会知道谢承千里迢迢从扬州赶到西安,为他收尸,为他报仇,为他建墓,为他重病白头,与他同葬一棺。

    思及此,马背上的姜羡余再度收紧胳膊牢牢抱住谢承的腰,额头抵在对方后颈,提气堪堪忍住翻涌的泪意,哑着嗓子说:“不走了,我们回家。”

    别却天涯归故里,从此不恋江湖,只惜眼前人。

    第三章 今生:认错领罚生怕自己连累谢承……

    “不去了,我们回家。”

    谢承静了一会儿,问姜羡余:“想好了?回去可能还得挨揍。”

    姜羡余不禁弯了弯唇角,“想好了。”

    他松开手跳下马,仰头看向谢承,半开玩笑道:“我要真把你拐走,谢伯伯肯定饶不了我。”

    谢承低头看着他,忽然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那你要丢下我独自走吗?”

    脸颊微微刺痛,姜羡余摸了摸脸。

    左脸有一道浅浅血痕,估计是被他娘亲的箭尾擦破的。但轻微的刺痛并未让姜羡余困扰,反而令他觉得安心。

    既然会伤会痛,那眼前的一切必然就不是梦——他是真真正正地,重生了一回。

    于是他郑重地摇了摇头,认真道:“不走,以后都不走了。”

    “为何?”谢承很是疑惑,不明白昨日还兴致勃勃要闯荡天下的少年,为何一夜之间改了主意。

    姜羡余从谢承手中接过缰绳,牵着马掉头往回走,“我只是突然在想,我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若我像话本里的赵无涯那样闯荡江湖,能像他一样,即使遭人暗算而失明,也能忍辱负重成为一代盲侠吗?还是会犹如孤雁飘萍,徒惹爹娘担忧?”

    他这话半真半假,谢承听完却半晌没说话,过了许久才轻轻叹一声,翻身下马走到姜羡余身侧,从他手里接过缰绳,“走吧。”

    回家。

    见谢承不再追问,姜羡余暗自松了一口气,跟上对方的脚步。

    他知道谢承熟知他秉性,肯定不信他会因一时困惑就放弃原先的执念,但这已是他如今能想到的最好说辞。

    剩下的,只能靠行动来佐证。

    ——

    两人回到城内,街市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摆摊的小贩说着熟悉的扬州话,间或夹着官腔,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朝食飘着香,一切都是姜羡余熟悉的模样,是他多年未曾感受到的亲切的烟火气息。

    他陶醉地吸了吸鼻子,闻到熟悉的香味,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拽着谢承的手腕朝前跑去。

    “阿伯,来两碗虾籽云吞面,一份烫干丝!”

    “好嘞!”

    面摊的老伯抬头瞧见他,乐呵呵笑道:“这不是小余吗?听说你今儿早上又挨揍啦?”

    阿伯话音一落,附近的摊贩食客都朝姜羡余看过来,满脸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