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野叹气:“她不都说原谅你了吗?你干嘛还放不下?”

    他是真想不明白,他处理过大大小小那么多案子,从没见过哪个“肇事者”被原谅了,还如此积极地要补偿“受害者”。

    周如叶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她真的原谅我了吗?”

    “啊?”廖野微微一愣。

    “那她何必躲我。”

    ……

    廖野暗叹,周如叶果然是心思敏感,早看出来他在帮着冯菲支开她了。

    “难道你想修复关系?相忘于江湖不也挺好?”这问题他憋了好久,总算问出口了。

    周如叶摇了摇头,恹恹地望向窗外,没有急于回答。

    廖野已经习惯了她偶尔的沉默,很有耐心地看着她,久而久之竟像是在欣赏一幅静物画。

    她的侧脸轮廓很美,由鼻尖至唇瓣再至下巴的线条优美而流畅,比例恰好,尤其鼻梁,直而高挺,使她整张脸不会显温婉反而添冷冽。

    美人如花隔云端,她适合远远地被倾慕、被欣赏。

    廖野动了动手指,忍不住想抚平她眉宇间的愁云。就如同艺术品能引人共情,看着周如叶,他心里莫名就起了哀怜。

    “我并不是想逼着冯菲原谅我。”周如叶眉头蹙得更紧,她想把这事解释清楚。

    “赔礼,只是代表我的歉疚,我知道冯菲是个很爱美的女孩儿,是我让她脸上留了疤,既然言语无用,我只能用行动。”

    她停了停,微扯嘴角:“当然,我只会送到这个官司打完为止,多了就惹人烦了,我知道。”

    嘶——

    最后这话让廖野倒吸一口冷气,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长叹一声,半自言自语地说:“哎,虽然律师的职业操守是不管闲事,但我们还有一条做人的铁律,就是得正直……”

    “什么?”换周如叶愣住了。

    “我想你没必要这么自我折磨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冯菲脸上根本没有留疤。”廖野撇撇嘴,“本来我一大男人不该掺和,但说实在的,我看不惯她利用你的善良这么折磨你。如叶,作为朋友我得送你句忠告,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适当的自私有助于长命百岁,明白吗?”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周如叶——

    嗯?怎么这么平静??

    并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愤怒、或如释重负,周如叶冷静地就好像早知道真相一样。

    “呃,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他犹豫着问。

    周如叶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

    “……”廖野隐晦表示:“我和她有过那么一段,见过她素颜。”

    “这样啊。”周如叶了然,“谢谢你。”

    浅淡的笑,仿佛只是出于礼貌,未见有多开心。

    ……

    廖野彻底没招了。他毕竟是个律师,不是心理医生,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开导她。

    周如叶朝柜台处招了招手,让服务员再给她上一杯咖啡,她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开口道:“其实我想过她可能是骗我的。”

    那还做这些?

    廖野眉头挑高,瞥了眼jenny

    own的礼盒。

    “真相对我来说并不是太重要,只是我不想总把人心想得太坏,这样很累。”

    “你太善良了。”廖野感慨。

    周如叶轻笑:“呵,你错了,我很自私的。我只是想让自己快点解脱,想让自己做人能坦荡些,真正走不出来的,反而是冯菲。”

    她眯起眼,得知真相后反而失望,这是她的心结,何尝不是冯菲的。

    廖野无言,暗忖着她话里的意思。

    “廖野律师,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她转了话题。

    “当然可以,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廖野摆摆手,并不希望他们之间这么生分。

    “作为律师,会接触很多人性的阴暗面吧?怎么能不对人性失望呢?”

    这个问题……

    廖野一时还真不知怎么回答。

    “偶尔的失望总是有的,但人性有好有坏嘛,要相信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

    怎么感觉像哄小孩……廖野郁闷地想着,试图再找些别的解释。

    “嗯。”周如叶竟像是颇为认同,甚至终于展颜莞尔,温柔地说:“谢谢你,你也是个好人。”

    ……

    周如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