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慧歆笑容渐深。

    半晌,程樾又忽然叫她:“妈。”

    “嗯?”

    “你爱过爸爸么?”

    齐慧歆手上的动作停了,看着镜子里女儿的眼睛,没有回答。

    可她的表情却在那一瞬间有了十分微妙的变化,程樾年纪轻,阅历浅,一时看不明白。

    在程樾看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答案,是不需要犹豫的。

    爱过,便说爱过,没爱过,边说没有,又或者是,明明没爱过,却骗女儿说爱过。

    但程樾转念又想,齐慧歆顾忌的可能并非是她的个人感受,而是对于女儿,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最稳妥。

    思及此,程樾说:“无论是与不是,我都可以接受。其实你和爸爸之间怎么样,我多少也能感觉到一些。爱情不是唯一的,没有它,生活依然可以很好。不,是没有它,会变的更好,更自由,无拘无束。”

    齐慧歆倏地笑了:“都是哪里学的?”

    程樾说:“看书,看电视,看手机,这种道理一抓一把。”

    齐慧歆说:“有些事,总要你自己体会过,才能明白深意。可妈妈倒是希望,你不要太早体会。”

    程樾没应。

    齐慧歆观察了她一会儿,问:“你喜欢贺言么?”

    程樾抬眼,说:“我不喜欢他那个人,可他会是我的伙伴。伙伴是不需要彼此喜欢的,信任也是需要培养的,但更多的是利益捆绑。”

    齐慧歆微怔,那后面半句话,像极了程中月会说的话。

    程樾和程中月虽然不够亲近,可是商界中的那些事,她教不了她,她的所学所知,都是来自程家。

    齐慧歆说:“看来你们真的闹矛盾了。”

    程樾笑了下,仿佛并不在意,只说:“闹是闹了点,但是无伤大雅,而且这一课我看明白不少东西。”

    第6章 程樾和贺言 “他不行。”

    程樾和贺言

    06

    直到天边微亮,贺言才睡了一小会儿。

    早上到学校,贺言精神不好,却没有丝毫困意,他太紧张了,别说是心跳,连胃都是紧绷的。

    贺言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晚上会悄无声息,程樾回家什么都没有说吗,还是她说了,程家人决定不立刻追究,而是秋后再算?

    贺言的胡思乱想,令他越发焦躁,偏偏上午程樾还请了假。

    贺言时不时扫向程樾的位子,心里突突的。

    等到了将近中午的体育课时,贺言手机上突然进来一条微信,是程樾发来的:“a楼后面。”

    贺言一愣,抓着手机离开操场,一路往a区教学楼后面走。

    后面空间不算很大,只有一片绿色花园,还有几个乒乓球台和几棵大树,树下有长椅。

    贺言走近了,就见程樾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单手撑着头,目光微微上扬,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表情很淡,唇角天生上翘,令人总以为她在微笑。

    可贺言与她相处的久了,渐渐才发现,即便她真的在微笑,大多时候也只是皮肉,不及眼底,不及心里。

    程樾,她似乎很少有值得高兴的事,喜怒都很淡,对人对事都没有强烈的欲望,这也是贺言最猜不透的地方。

    猜不透,就会慌,不知道如何相与。

    贺言自觉,他努力的目标就是成为第三代的继承人,达成母亲贺之秋的愿望,要获得金钱、地位和权势。

    自然,这也是他内心里的欲望,他要成功,而不是听之任之的傀儡。

    可是程樾呢,她的位置,她的身份,没有人可以撼动,除非程家遭逢巨变,否则毫无意外,她会成为下一个程中月,甚至更强。

    对于程中月这个人,贺言心里是极其复杂的,一面在心理上对他产生厌恶,因为他和贺之秋的那些事,一面又在能力上佩服他,因为程家的企业在他的带领下比上一代更上一层楼。

    而现在,贺言看着程樾,那个十七岁的少女,他根本无法想象再过十年、二十年,她变成女版程中月的样子。

    无论未来如何,这一刻的她,无比美好,让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守护好这一切永远不要变。

    就在贺言愣神的功夫,程樾也发现了他。

    她转过头,定定的看了贺言两秒,遂微微一笑,那笑容是真诚的:“是不是一上午坐立不安呐?”

    真是一句话,就将刚才所有美好都打破了。

    贺言醒过神,耳根子有点发热,可是心里才升起的遐思瞬间就冷却了。

    他清了下嗓子,走过去问:“你是不是,已经告诉家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