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给他们面前的成品,行州笔做书、南州纸做载、苏府溪做墨,光材料费足易半城。

    三角眼因打人最狠,长期跟在吕凌云身侧做狗,对书法也算有些了解。

    好的书法可谓蒨然现相,足骇鬼神,笔笔锋利有边痕尖锐之处。少年字迹潦草,堪称三个大字——「鬼画符」,不值半文,狗都不要。

    细细看去,这鬼画符实际是八个字做祝福。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少年字写的是普通鬼画符,人却异常自信,“这书法现在不值钱,你们等我日后发达,这书法是要涨钱的。”

    “到时候莫说半城,就算半国也买得。”

    妈的,你童生试都废了三次,哪来的大脸说自己高中状元?

    一群大男人双眼呆滞,腿都发软瘫在地上,连苏岚在他们眼前挥手也没察觉。

    但苏岚还是好心替小厮们收好这满地狼藉,又将它们一一放回原处,满眼同情濡沫,“你们没事吧,我亲爱的朋友们。”

    你看我们像没事的样子吗?!

    小厮们肉疼到大脸扭曲,虽没说话,脸上每一寸肌肉、每一根毛孔都在扭曲咆哮出主人意思。

    其中最崩溃的是三角眼,他仿佛被吕凌云咬过双眼通红,面色阴桀,“老子现在要被你害死了你知道吗?”

    “是这样吗?”听到这样骇人消息,苏岚猫眼溜圆,右手虚掩嘴巴,“天呐,还有这等好事?”

    他又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摇头善意拍了拍对方肩膀,“唉,你家小女如今在什么地方?”

    福伯生前总讲自家小孙女如何可爱,可惜小姑娘摊上一个不靠谱的爹,在福伯死后不知被生父卖到什么地方。

    他总不好在轮回镜幻境中也叫福伯家绝根,这样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卖谁不是卖,卖给他总好过生死不知。

    那瞬间三角眼目光躲闪,苏岚心头不妙——

    “啪!”

    温吞少年阖眼片刻,手掌打人时有些发麻。

    右脚不算灵活,但胜在时机把握。先直接在恶仆捂脸时踹向膝弯,又卸了对方关节,旋而踩在人家侧脸,用力碾了碾。

    一下。

    两下。

    环视四野,他拢袖抬眼笑道,“慎刑司办案,诸位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慎刑司恶名远扬,京中不知几家传承百年世家都要断命在手。苏岚权倾朝野时想救一个被卖的小姑娘轻而易举,可如今不过是位弱小少年,想救人难如登天。

    后世苏岚登权位后案情重查,人贩子团伙与官员相护谋利,其中牵扯甚大,恐怕这个时间点找不出个能压住此事的好官——就算真有,也绝非苏岚如今可以接触。

    要想审问出情报,非狐假虎威不能。

    震吓过其余小厮,少年扯着三角眼头发将那张肉颤颤大脸提了起来,笑眯眯道,“朋友,我记得你家是有孩子的,能不能告诉似你卖到了哪里?”

    “我……”三角眼惊疑不定,脸上下一瞬痛苦到极度扭曲,“啊啊啊!!”

    苏岚生前时三角眼靠着药吊着才勉勉强强受过三种酷刑,更别提如今用的是慎刑司八大酷刑之一醉骨花。

    「噗呲」声音后,锋利发簪顺势没入脚腕穴位,又提出,顺着表层皮肤向另一处穴位如蛇滑过。

    阴冷、滑腻。

    少年眉眼弯弯,眼中冷如终年不化的湖面霜雪。不等对方回答,他又问了下一句话,“我问你,你的上线是谁、下线又是谁?”

    “没有……”

    “噗呲!”

    “呜呜呜我,我不能说……”他似哭似笑,发出不像人声的野兽呜咽。

    “噗呲!噗呲!”

    回应他的是又是毫不留情的四下。

    周围满是尿骚味、血腥味,乌雀被腥味吸引在天空盘旋。少年面色平和,与在书房学习无异,捻着发簪按在第七处穴位轻轻压着无声威胁。

    身侧几个小厮何时见过这样血腥场面?来不及思索为何一个少年如何与慎刑司相关联,直接将隔夜饭吐了出来。

    发簪被热血泡过、皮肉温过早就不复冰凉。

    少年抬眼对旁边的小厮吩咐,“拿酒,烧木炭。”

    这两样东西都不是麻烦东西,不过片刻便备齐放在少年身侧。

    指尖直接压在木炭感受温度,火光明灭间少年低眉顺眼。

    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遭遇什么酷刑的三角眼抖成筛糠,颤颤巍巍道,“我,我我我说!”

    “噗呲!”

    最后一针还是落了。

    血滴顺着皮肤滑落,宛如一朵夜里正盛放的花。

    苏岚刚提起酒壶掀开盖子,顶着三角眼痛哭流涕一张脸,他不由诡异陷入沉思。